“他会的。”我笑道。

“为什么？”

“因为殿下的提议，全是为了社稷民生，皇上没有理由反对。殿下的提议，没有针对任何人，全是根治国本的治国方略，皇上为何要反对？”

“皇上可以包庇孟相，可总不能任他搅乱朝纲吧？”

“皇上可以扶持孟相和您分权，但前提是，朝堂要稳固。若国将不国，江山都保不住，再扶持孟相来和您搞内斗，那不是因小失大吗？这是其一。”

“那其二呢？”萧承煜又问。

“其二，殿下您只是请旨督查防护河堤，皇上并不知道您的真正用意，更没有理由反对。就算最后殿下您提出以政绩来评判官员，皇上意识到了什么，也只会让自己的心腹来考量，不让您插手，从而降低您的影响力，而不是直接拒绝您的提议。这样一来，就算明面上您的势力没有扩张，但孟相的权势是确确实实被削弱了，对您来说，不就赢了吗？”

“是，确实是这个理。”萧承煜笑了。

我看着他爽朗的面容，调笑道：“殿下总算是笑了，这段时间以来，殿下老是板着个面孔，雪儿还以为您不会笑。殿下您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

萧承煜被我调侃得有些害羞，红着脸问道：“那你觉得我好看？”

“当然，殿下风度翩翩，仪表非凡，自然是极美的。”

“嗷，嗷！”

萧承煜没有再说话，只端起案桌上的茶一饮而尽。

我看得笑岔气。

于是，缓步上前，对他说道：“殿下慢点，呛着了就不好啦！奴婢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哦，哦，你继续说。”

萧承煜坐在椅子上，强装镇定。

于是，我强忍住笑意，接着道：“这段时间，殿下您负责在朝堂上做事，吸引火力，而我就在背后查孟后，咱们一明一暗，相互配合，我就不信搬不倒孟后。”

听到这里，萧承煜忽然想起我前面说的去秘史馆的事，于是急忙问道：“雪儿，你可有好的计划？”

“计划是有了，只是还需要殿下的配合。”

“怎么配合？”

“殿下，您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奴婢会替您盯紧东宫。周福留在宫里，有任何消息，随时传递给您。只是，秘史馆防备森严，我还需要一份地图。”

“放心吧，我早就想好了。”萧承煜笑道。

“我不但会给你地图，还会摸清各处的防护。比如哪里人多，哪里人少，哪里有防备森严，哪里有疏漏，这些，孤都会排查清楚。”

“不但如此，我还会命人去找和你体型相似的女尸……”

我听得有些蒙圈，“殿下，你找女尸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救你。”萧承煜说，“万一你被捕，我好把你救出来。”

萧承煜说完，大步走到我面前，拔下我头上的簪子，指着上面的梅花印迹对我说：“雪儿，万一被捕，你就拿出这支簪子，内侍里有我的人，他们会帮你。”

“记住，千万不要让人认出你的脸，只要不被人认出，我就有办法帮你。就算是被捕，我也可以把你捞出来。”

“还有……”

萧承煜瞟了一眼四周，贴近我耳边，低声道：“内侍总管李公公，是我的人，他是宫里的老人了，对后宫之事最为熟悉，我走后，你可以求助他。”

“不过，小心点儿，他在皇上身边做事，你们一定要注意，万不可被人发现……”

李公公。

萧承煜说出了李公公。

果然，我猜得没错，李公公是他的人。

萧承煜为了我，吐露了最大的秘密。

我有些感动，但我不想表现出来。

于是，自信满满地对他说：“殿下，您就这么不信任我吗？您放心吧，他们抓不到我。”

“好，你有把握就行。只是，这段时间，我不在宫里，你要小心点儿。”

“怕什么？我又不惹人。”

我故作无辜。

“嗨，你这丫头，是真傻还是给我装傻？这段时间我不在，没有办法维护你，我怕孟姝华会找你麻烦。就算孟姝华没有注意到你，我也怕婢女们来烦你。”

“哦，为什么？”我笑问。

“还要问为什么？”

萧承煜忍不住唾道：“你是东宫最受宠的婢女，你知不知道，后宫多少女人嫉妒你？我不在，我怕她们联合起来对付你。”

听到萧承煜这么说，我忍不住笑了。

“殿下，原来你都知道啊！我看殿下一门心思全都放在朝堂上，根本不关心宫里的事，我还以为，身边的宫人们怎么想，你不知道。”

“嗨，瞧你这话说得。我是不太关心宫人们想什么，可我在宫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吧？”

我噗嗤一笑。

“原来，你是故意的。你对身边的人冷淡，看都不看一眼，原来是怕被人占便宜啊！”

“你……”

萧承煜被我说红了脸。

我看得想笑，想到他一个冷面皇子，竟然被我说红了脸，就忍俊不禁。

我在一旁笑得开心，他则一本正经地对我说：“我不给你扯这些，总之，这段时间你要低调一点，别惹人注意。实在不行，你就称病不出来。”

“称病？”

我灵机一动。

“这倒是个好办法。病了，卧床不起，就不会有人怀疑我了。”

萧承煜坐在椅子上，望着外面的世界发呆，一动不动。

“雪儿，今日在御书房，父皇问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

我立即打起精神。

“他问我，身边是不是多了个人？”

我心里一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殿下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东宫新来了个奉茶宫女，机巧聪明，很讨人喜欢。”

“那后来呢？”

“后来，父皇就没有多问了。不过，父皇出言询问，说明皇后已经把消息递到了御前，你要多加小心。”

“奴婢知道。”

我强忍住心中的波动，嘱咐道：“殿下也要多加小心。江南，是孟相的地盘，虽说殿下是以储君的身份去巡视，可强龙不压地头蛇，孟相的人一定会商议怎么对付您。殿下深入虎穴，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

萧承煜用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沙沙作响，敲打着湘妃竹，像是听懂了我们的对话。

烛火，将他的侧影投在身后的屏风上，显得格外锋利。我拿了披风，轻轻披在萧承煜的肩上。

萧承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我。

我不敢看他的目光，于是逃回了住处。

接下来的日子，太子开始筹备江南之行，而我则在暗中推进我的计划。

我借着送茶的名义去了内务府，给李公公带了一罐上好的雨前龙井，说太子临行，知道皇上喜欢，特意进献给皇上。

李公公高兴地收下茶，去了御前。

过了一会儿，李公公出来回话，说皇上感念太子孝意，也赏了太子一盒茶。

我接过赏赐，磕头谢恩，跑回了东宫。

回来后，我急忙打开茶盒，在茶叶底层，拿到了秘史馆的地图。

地图的背面，是一行小字。

“亥时换班、丑时查档，太医孙仲。”

“亥时换班、丑时查档？”

这是李公公给我的提醒，他告诉我什么时候该进。

可太医孙仲是什么意思？

他是太子的人？

还是说，他知道内情？

我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去找了萧承煜。

萧承煜说，孙仲是太医院首领，医术高超，曾给皇后看过病。

不仅仅是皇后，后宫许多妃嫔，他都看过病。

他是皇上最看中的太医，专门给皇亲贵族看病。

不过，几年前，他告老还乡，离开了太医院。

后来，据说生了一场大病，然后就死了。

“死了？”

“你是说孙太医已经死了？”

我不可置信。

“是的，他已经死了。”萧承煜肯定地回答道。

我惊得目瞪口呆。

既然孙太医已经死了，那李公公为何还要提他？

肯定不会是让我去找他。

“也许，李公公只是暗示你找他的记录。”萧承煜忽然说道。

“殿下，您什么意思？”

我不明所以。

萧承煜于是解释：“各宫嫔妃的资料，都封存在秘院。孙太医告老还乡前，将所有的脉案都封存进了档案库，此后再无人调阅。”

“所以，李公公是在暗示我，去调取孙太医的记录？”

“我想是的。”萧承煜答道。

次日早朝，太子在朝堂上正式向皇帝请旨巡视江南。

孟相极力反对，说储君出京，风险太大，但被萧曜渊驳回。

萧曜渊不但驳回了孟相，还当众批评了他。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无人再敢反对。

皇上批准了萧承煜的请求，皇后没有公开反对，不过，听内线说，她已经嗅到了不对劲。

太子启程的前一夜，孟姝华悄悄和孟相会了面。

他们说了些什么，我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孟姝华肯定有所交代。

“看来，我得加快速度。”

我暗暗心想。

“太子在前朝对抗孟相，我得尽快拖住孟姝华，不让她有机会和孟相汇合。”

我去给萧承煜送行，他再三提醒，一定要提防孟姝华，万不可被她抓住把柄。

我让他安心，告诉他，我会替他守好东宫。

他看了我很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离开。

萧承煜走了，东宫也瞬间安静下来。

厨房不用再值夜班，因为太子不在，没有人会要夜宵。

书房里，也再没有了烛火。

说真的，我还有些不习惯。

陪萧承煜熬夜熬惯了，闲下来，我还真有些不习惯。

我谨记萧承煜的嘱咐，给管事的告了病假。她有些不信，不过也没有多问。

我是东宫最受宠的婢女，管事的，她才懒得多事，她也不想得罪太子。

夜已深，茶房的人陆续歇下。

我等众人睡熟，换上了夜行衣，偷偷溜出东宫。

我沿着宫墙，一路跑去了秘史馆。

此时，正值换班。

我趁乱，飞身闪入秘院内阁，偷偷躲到房梁上。

我从房梁上往下瞥去，秘院下方，堆满了卷宗。

我悄悄下来，按年份一排排找过去。

每位嫔妃的档案，都单独成卷，涉及用药的，都有太医的签名。

我找到孟姝华，然后从众多档案中，快速截取的孙太医的部分。

皇后的起居，从她入主中宫第一年开始便单独成卷。

起初，都是些寻常的请脉记录，头痛脑热、风寒咳嗽、关节肿胀这些，没有什么特别的，药方，也很寻常。

但翻到入主中宫第三年时，几个字赫然跳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