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城市里的独居怪人从来都不少。
大街小巷的老旧居民楼里,总有那么几户常年闭窗锁门,不与人来往,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旁人懒得深究,只当是性格孤僻。
可很多时候。孤僻的外壳底下,藏着的根本不是社恐。
是活人根本无法理解的诡异秘密。
这起案子,是我从警八年以来,最颠覆认知、最让人后背发凉的一桩怪案。没有凶手入室行凶的痕迹,没有自杀的合理动机,没有劫财劫色的线索。
从头到尾,所有证据都在指向一个不可能的真相。
死者死于自己的执念。死于自己养了三年的孽缘。
更吓人的是。我们所有人查案的全程,都被死者刻意引导着。我们查到的线索,我们推断的死因,全都是她故意留给我们的假象。
一切,都是骗局。
我叫陆峥,市刑侦支队重案组科长。
案发那年深秋,天凉得反常,湿气重得离谱。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里,老旧城区更是阴沉沉的,不见半点阳光。
出事的楼栋,是城西最老的农机家属院。
几十年的老红砖楼,墙体斑驳脱落,楼道漆黑狭窄,没有声控灯,楼梯扶手锈得一摸一手碎屑。院里住的大多是留守老人,年轻人几乎全都搬空了。空置的房间一层叠一层,空空荡荡,死气沉沉。
死者名叫池绡,二十四岁。
一个自由插画师。
和原版案件里的女孩一样,她无父无母,户籍档案干净得离谱。
我们翻遍了公安户籍系统,走访了街道办和老社区存档,查了她从小到大的学籍资料。父母早在她十八岁那年意外离世,没有祖辈亲戚,没有兄弟姐妹,没有任何直系旁系家属。
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手下警员苏柘整理完资料,站在我旁边叹了口气:“陆队,真是干净得吓人。这人活了二十四年,社交记录、亲属关系、邻里往来,几乎是一片空白。”
我盯着屏幕上空白的关系栏,心里隐隐发沉:“无亲无故,独居多年,这种案子最难办。没有社会关系,就没有排查突破口。”
说白了。没人在意她的死活。没人了解她的近况。没人知道她死前经历过什么。
她就像凭空活在这栋老楼里,又凭空消失。
根据邻里走访的口供来看,池绡的生活简单到单调,甚至诡异。
她租住在老楼四层最尽头的单间,一室一厅,面积不大。在这里住了整整三年。
三年时间里,整栋楼的住户,见过她的人寥寥无几。
她深居简出,几乎从不外出。日常所有开销,全靠给杂志、网文、报刊画封面插画维持。接单交稿全靠线上沟通,从不和甲方线下见面。
唯一的出门时间,是每隔三五天的傍晚。天色擦黑之后,戴着宽大的黑色帽子和口罩,裹着深色外套,快速下楼采购一点水和速食,全程低头快走,绝不和任何人对视搭话。
住在她楼下的老太太住了一辈子老楼,阅人无数。她说了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
“那姑娘怪得很。一年四季,不分白天黑夜,家里窗帘永远拉得严严实实。两层厚布,一层墨绿,一层纯白,叠在一起挡得密不透风。大白天屋里也亮着惨白的台灯,从来不见阳光。”
“我住她楼下三年,没听过她说话,没听过她看电视,没听过她玩手机。整间屋子静得像没人住一样。唯一能听见动静的时候,是深夜,会有细细小小的抓挠声,轻轻的,断断续续的。我一直以为是老鼠,现在想想……”
老太太说到一半,不敢再往下说了。
没人知道。那抓挠声,根本不是老鼠。
第一个发现异常、最终报警的人,是杂志社的美术编辑,姓温,叫温叙。
温叙是全网唯一一个和池绡有固定频繁联系的人。
十天前,杂志社约池绡画一组灵异专题头图,约定三天交稿。
池绡接单很爽快,沟通也正常,前期线稿、草图全部按时交付,细节做得很精致。可到了约定定稿交图的日子,她彻底失联了。
微信不回,QQ不在线,电话永远无人接听。
温叙起初没在意,以为对方只是拖稿或者临时有事。做插画行业的,拖稿是常态。
他耐着性子等了三天。依旧杳无音信。
又等了四天。整整一周,彻底断联。
杂志社排版截止日期迫在眉睫,实在耗不起。温叙没办法,只能根据签约合同上预留的老旧住址,亲自找上门。
也就是这一趟上门。揭开了这桩全城轰动的诡异腐尸案。
事后温叙回忆,他走到这栋老楼下的时候,浑身就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整条老楼道阴暗潮湿,墙皮发霉发黑,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越往上走,味道越重。
走到四楼拐角的时候,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死死裹住了他。
不是生活垃圾的臭味。不是楼道霉味。
是一种黏腻、腥臭、带着血肉腐烂的死气,钻进鼻腔,堵在胸口,让人反胃干呕。
温叙当时只以为是谁家垃圾烂在了门口,捂着鼻子往前走,走到最尽头的407房门。
门板老旧发黑,门缝紧闭,死气沉沉。
“池绡。你在家吗?我是杂志社的温叙。”他抬手敲门,声音在空旷楼道里回荡,没有半点回应。
“池绡,稿子该交了。你看到消息回我一下。”
连续喊了五六声。房门内死寂一片。
楼道里的腐臭味越来越浓,浓得让人头晕。
隔壁住户刚好开门倒垃圾,捏着鼻子抱怨:“这家不知道搞什么名堂,臭了好几天了。天天关着门,臭味飘满整层,我们连窗户都不敢开。你们是她朋友?赶紧让她收拾收拾。”
温叙心里瞬间发慌。
职业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他持续敲门喊话整整二十分钟,屋内始终毫无动静。
他不敢耽搁,立刻拨打了报警电话。
辖区派出所出警很快,十分钟抵达现场。确认屋内无人应答、异味异常浓烈之后,民警直接动用工具,暴力破拆房门。
老旧的木门应声而开。
门开的一瞬间。
在场所有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刺骨的阴风夹杂着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直接灌进楼道。
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暗漆黑。正对着房门的位置,摆着一张老旧的实木电脑桌。
台式电脑屏幕亮着,页面停留在QQ聊天界面。密密麻麻的陌生头像,在右下角疯狂闪烁,消息提示音静音堆叠,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电脑桌前的实木靠椅上。
坐着死者池绡。
没有人敢往前一步。
哪怕是见惯了现场的老民警,这一刻也浑身发冷,不敢靠近。
她的身体被椅背死死固定,后背紧贴木板,肩膀僵硬绷直。脖颈以一个完全违背人体骨骼结构的角度,大幅度向后弯折。
脑袋几乎折到了后背。
乌黑的长直发全部垂落,顺着椅背往下悬垂,遮挡住整个后背,发丝间隐隐露出腐烂的皮肉。
那张脸,正对着敞开的房门。
直勾勾盯着所有进门的人。
尸体已经高度腐烂。
死亡时长远超常规失踪天数。整张面部皮肤大面积发黑发紫,尸斑层层堆叠,皮肉肿胀溃烂。鼻梁软骨腐烂塌陷,鼻翼外翻,皮肉脱落。
最诡异的是表情。
正常人尸体腐烂肿胀,五官扭曲,只会显得狰狞可怖。
可池绡的脸。哪怕烂得面目全非,依旧维持着一个极致诡异的笑容。
嘴角强行向上拉扯,肌肉腐烂外翻,露出一整排牙齿。
那一口牙齿,没有半点惨白。
全部是浓郁的棕红色,暗沉凝固,像是浸透了干涸的陈年鲜血,死死嵌在牙床里。
温叙站在最后面,双腿发软,声音发抖:“警察同志……她的眼睛……她好像一直在盯着我看。不管我站哪边,她的视线都跟着我动。”
我抵达现场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起,整栋老楼全部临时封锁。
我戴好手套口罩,踏入案发现场的那一刻,感官瞬间被极致的阴森填满。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陈设极简。没有多余家具,没有装饰摆件,空荡荡的屋子显得格外冷清。
空气里的腐臭味厚重黏稠,吸附在衣服皮肤上,怎么都散不掉。阴冷的空气贴着皮肤,刺骨冰凉,盛夏刚过,这间屋子却冷得像寒冬冰窖。
我缓步走到尸体旁,压下心底的震撼,开始细致勘查现场。
池绡的死因痕迹,清晰得离谱。
她脖颈处有一道横贯左右的割裂伤口。
伤口极细,却极深。几乎切断了整个脖颈二分之一的横截面。创口平整锋利,没有撕扯痕迹,完全是细韧钢丝高速切割造成的致命伤。
伤口边缘皮肉外翻,发黑结痂,死亡特征明显。
一根极细的不锈钢钢丝,一头牢牢捆绑在窗户老式铁质撑杆挂钩上。
这种老式铁钩,是几十年前老楼房的标配。十二毫米宽,两毫米厚,一尺多长,专门用来撑住窗户固定通风。锈迹厚重,坚固异常。
钢丝另一端,松散垂落在尸体肩头,随着穿堂风轻轻晃动。
现场痕迹干净得吓人。
全屋没有任何打斗挣扎痕迹。桌椅整齐,地面干净,物品摆放有序。
门窗完好无损,没有撬动破坏痕迹。窗户紧闭,双层窗帘死死拉拢,只在边角被钢丝轻轻弹开一道细缝。
全屋勘查完毕。
除了死者本人的指纹,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没有陌生鞋印,没有陌生皮屑,没有遗留物品,没有外人出入的任何线索。
财物完好。桌上零钱、手机、平板、银行卡全部原封不动。
排除劫财。
衣物完整,身体无拖拽侵犯痕迹。排除劫色。
没有入室痕迹,没有外人线索。
看似完美的自杀现场,却处处透着违背常理的诡异。
更让人头皮炸裂的,是尸体侧方一米远的地面。
躺着一只通体纯黑的小猫尸体。
猫咪体型不大,是常见的家养土猫。
死状惨烈至极。
脖颈到胸腹,一道笔直修长的割裂伤口,从头到尾贯穿躯体。皮肉外翻,内脏流出大半,鲜血干涸凝固在地面,结成厚厚的暗红色血痂。
伤口形状、锋利程度、切割力度,和死者脖颈的伤口,一模一样。
同样是细钢丝高速切割造成的致命伤。
从厨房角落摆放的小号猫粮盆、饮水碗能确定。这只黑猫,是池绡长期独自喂养的宠物。
可诡异的是。
所有邻里口供统一。
三年时间,从来没人听过这间屋子传出猫叫声。
安静得诡异。
安静得可怕。
随行勘查的年轻警员苏柘眉头紧锁,低声开口:“陆队,太矛盾了。”
“如果是自杀,逻辑根本说不通。钢丝只固定了一头,另一头悬空。正常人根本没办法靠自重拉动钢丝割喉自杀。力度不对,角度不对,发力方式完全不符合人体结构。”
“而且她死前正在用电脑,QQ消息还在不断刷新。临时起意的自杀,不可能这么仓促,现场也不可能这么整洁。”
“可如果是他杀。全屋无痕,门窗完好,凶手杀人之后怎么脱身?怎么做到不留下半点痕迹?”
“还有那只猫。凶手为什么要特意杀死一只家养小猫?毫无作案逻辑。”
疑点层层堆叠,没有一处能够合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