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补完这一章，关上电脑，在书房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还亮着。
我去了一趟墓园。
那天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墓园里人很少。石阶两侧的草刚被修过，断下来的草叶还留在泥地上。风从墓碑之间经过，带着一点潮湿的土味。
我走到那块碑前，从包里取出一块布。
碑面上积着一层薄灰。
我从上往下慢慢擦。
灰并不厚。布经过以后，石面的颜色深了一点。字槽里的灰积得更久，我擦了一遍，没有擦净，又隔着布，用手指沿凹下去的笔画走了一遍。
碑上的字渐渐清楚：
> 吾妻阿蘅，及吾友杨朱合葬于此。
我把布折了一下，又擦了擦碑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水痕，从字旁边一直流到碑座。已经干了，只剩一条颜色稍深的印子。
我没有去擦。
我站在墓前。
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碑旁的草向一边伏下去。过了一会儿，又慢慢抬起来。
回去的路上，我想起张仪离开鬼谷时的影子。
天还没有完全亮。
影子落在身后，走一步，便跟着动一下。
白子留在石坛上。
黑子留在孤城。
他的袖中只剩那粒从河滩捡起的白石。
我走到墓园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从这里已经分不清刚才那块碑了。
一块挨着一块，立在草地上。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2050年12月22日
（第三卷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