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死！
发信人是谁？
方屿？
江渡的第一反应就是方屿。
这个世界上，除了方屿本人，还有谁会用这种方式，给他发这样一条石破天惊的短信？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几乎要握不住那支小小的手机。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那栋已经被改造成VIP病房的旧楼。
十七年前的恩怨，五年前的生死局，还有现在这条来自地狱的短信。
所有的线索，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江队？江队？你怎么了？”
旁边的医院主任看着江渡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那副像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吓得连连后退。
江渡没有理他，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医院大楼，一头扎进了自己的车里。
他靠在方向盘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平复那颗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心脏。
他反复地看着那条短信，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号码是加密的乱码，无法回拨，发送地址是天文台。
这说明，发信人此刻，就在天文台，就在沈时渡那个该死的审判室里！
是方屿吗？真的是他吗？
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联系自己？
是被沈时渡放出来了？还是他自己逃出来了？
江渡的脑子里一团乱麻，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这条短信背后隐藏的含义。
如果发信人是方屿，那他这条短信的目的，绝对不是简单的报个平安。
他一定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自己。
江渡尝试着回复了一条信息过去。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按得非常用力，仿佛要把自己的急切和焦虑，都通过这几个字传递过去。
“你在哪？我能帮你什么？”
信息发送成功，然后就是死一般的沉寂。
江渡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一秒，两秒，一分钟，五分钟……
手机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往深渊里投下了一颗石子，连个回响都没有。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这只是某个黑客的恶作剧？
或者，是沈时渡在用方屿的名义，给自己布下的又一个陷阱？
就在江渡快要放弃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还是那个乱码号码，还是简短的几个字。
“别找沈时渡，他在看着直播，但直播不是他控制的。”
“有人在他身后，那个人的代号是复眼。”
“沈时渡以为他是艄公，但他不是。”
“他是更早的审判者，比温以安更早。”
复眼？
江渡的瞳孔猛地收缩，这又是一个全新的代号！
一个比初代艄公温以安，资格更老，隐藏得更深的审判者！
这个复眼，难道才是操控沈时渡直播的幕后黑手？才是那个真正的影子？
江渡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不够用了。
这盘棋的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个棋手？
他立刻拨通了林薇的电话，这一次，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林薇，放下手里所有的事情。”
“进入判官论坛的最高权限后台，给我查一个关键词。”
“复眼！”
电话那头，林薇愣了一下，但立刻执行了命令。
“江老大，这个代号……好奇怪。”
“别废话，查！”
技术科里，林薇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判官论坛的数据库极其庞大，而且大部分早期的数据都被加密封存了。
想要从里面找到一个十七年前可能存在的代号，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林薇是谁，她可是市局的技术科王牌。
她直接绕过了常规的搜索路径，动用了一套她自己编写的底层数据挖掘程序。
屏幕上无数的代码碎片和乱码信息飞速地闪过。
终于，在一个被标记为创始区的，布满了灰尘的远古板块里，程序锁定了一个帖子。
那篇帖子的发布时间，显示是十七年前的冬天。
比温以安发布那篇《弑父者的自白》，还要早整整一年。
这是整个判官论坛，能追溯到的最早的一篇帖子。
发帖人的ID，用一种暗金色的字体标记着，充满了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ID就是：复眼。
而帖子的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一句话。
“审判，不是从弑父开始的。”
“审判，是从第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倒下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林薇看着这行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顺着脊椎一路爬上了天灵盖。
她把这个发现，立刻通过语音，告诉了江渡。
江渡听完，靠在车座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终于明白了，温以安根本不是判官论坛的创始人。
他只是一个继承者，一个把这个已经存在的审判系统，发扬光大的继承者。
真正的创始人，那个代号复眼的初代判官，早在十七年前，就已经存在了。
他像一个幽灵，在暗中观察了十七年。
他看着温以安创立论坛，看着陆止安包庇罪恶，看着方屿成为接班人，看着沈时渡走向疯狂。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从未出手。
直到今天，他才通过方屿的手机，向江渡发出了第一个信号。
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时候现身？
江渡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极其荒谬，却又似乎无比合理的念头。
他让林薇立刻查询复眼那篇帖子的原始IP地址。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那个IP地址的物理定位，显示并不在双城。
而是在另一个，距离双城几百公里外的海滨城市。
一个沈时渡、温以安、甚至陆兆麟，都从未去过的地方。
但是，江渡看着那个城市的名字，却觉得无比熟悉。
因为那个城市，是市局技术科前科长陈同的老家。
那个创立了判官论坛雏形，后来又因为害怕而选择退出的老人。
难道……
江渡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猛地想起，陈同在交出论坛数据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话。
“我建了一个论坛，想让那些和她一样的人有一个地方说话。”
“后来，论坛变成了审判庭，我想关掉它，但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这句话的背后，是不是意味着，在他想关掉论坛的时候，已经有另一个人，接管了它？
一个比他更激进，更决绝的人？
江渡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陆止安那张布满悔恨的脸。
他弑父，他包庇温以安，他协助沈时渡。
他一直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动卷入，为了赎罪而做出无奈选择的悲情角色。
但如果，他从一开始，就不是被动的呢？
如果，他才是那个在陈同之后，接管了论坛，并且把它改造成一个审判庭的第二代复眼呢？
如果，温以安那个所谓的初代艄公，从头到尾，都只是他扶植起来的一个傀儡呢？
这个念头，让江渡不寒而栗。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陆止安这个老狐狸，就不仅仅是包庇犯，不仅仅是弑父者。
他才是这盘长达十七年的棋局里，隐藏得最深，也最可怕的那个终极BOSS！
他看着沈时渡在前台疯狂表演，看着江渡在明处疲于奔命。
而他自己，则稳坐钓鱼台，准备在最后时刻，收割一切。
江渡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去验证这个猜测。
他拨通了温以宁的电话。
“以宁，你现在立刻去一趟陈同家。”
“什么？”
“别问为什么，带上你的勘查箱，用最专业的手段，把他家给我从里到外，翻个底朝天！”
“我要知道，十七年前，除了他女儿，还有谁，死在了新纪元项目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