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上的暗金纹路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功德化刃的弧光,是那道最稳的第一道命纹在发烫。
自从火葬场炼化阴兵之后,这道纹路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发烫了。
乞凡把金碗端起来放在桌上,碗底的金光正一闪一闪指向巷口的方向。
乞凡站起身,顺着金碗感应往巷口走。
苏珊和秦婉跟在后面。
秦婉今天来复诊,刚把一张百元钞票拍进金碗里,话说到一半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烫意打断了。
“秦氏那笔被冻结的资产,经侦松口了。顾清漓雇黑客扒了阎王的转账记录,用的壳公司注册人,竟是帮我开慈善账户那律师的前姘头。”秦婉跟在乞凡身后,边走边说,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上一道淤青,“这伤是那律师昨夜砸我车留的。乞凡,你说巧不巧?”
苏珊脚步没停,指尖飞快按了下蓝牙耳机,眉头微皱。
“人抓到了吗?”
秦婉咬了咬后槽牙,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跑了。但经侦那边已经立案,顺着这条线能直接证明有人在暗中操纵阳间的金融系统。背后是谁,你我心里都清楚。”
乞凡没有接话。
手背上的命纹越来越烫,不是火烧火燎的疼,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纹路底下翻了个身,想要挣出来。
金碗在怀里嗡嗡低响,频率比任何时候都急促。
巷口停着一辆出租车,车门开着。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正被司机扶着从后座下来,瘦得像一把干柴,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手里攥着个破旧布包,包口露着一张皱巴巴、被汗浸软的百元钞票。
老太太一眼看见乞凡怀里的金碗,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颤巍巍挪过来,翻开布包就要往外掏钱,结果先抖出来半块橡皮、一张超市小票、还有几枚硬币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老太太急得直拍脑门,手忙脚乱掏了半天,最后哆哆嗦嗦从布包夹层里抽出一张卷成蚯蚓状的百元钞票,就往金碗里塞。
“神医,这钱我在舌头底下压了一路,怕丢。求您救救我孙子。他在市一院ICU,医生说脑干出血没救了。我昨晚在医院走廊跪了一夜,有个好心护士偷偷跟我说让我来找您,说您连死人都能拉回来。”
老太太说完腿一软就要往下跪。
乞凡伸手扶住老太太的胳膊,没让老太太跪下去。
金碗里的钞票边缘还沾着点湿痕,碗底的金光轻轻闪了一下,把钞票边缘熏出一道极淡的焦痕。
乞凡指尖碰了碰碗沿,声音放轻了几分。
“不用跪。诊金我收了。告诉我你孙子叫什么名字。”
老太太抹了把眼角的浊泪,嗓子哑得厉害。
“周小川,今年才十九岁。”
乞凡把金碗往怀里拢了拢,转身就往巷口走。
苏珊已经拿出手机调出市一院的地址发到乞凡手机上,秦婉快步跟上。
车里,乞凡把金碗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着碗沿。
手背那道命纹还在发烫,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热越来越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纹路底下翻了个身,想要挣出来。
前助理昏迷前那半句话忽然撞进脑子里——开了锋,命纹就怎么样?
乞凡低头看着手背上还在发烫的命纹,忽然攥紧了手指。
功德化刃需要的不是功德,是命纹本身的燃烧。
每一道命纹里都封着崔氏血脉的本源之力,开锋就是主动把命纹点燃,让它不再是消耗品,而是刀刃。
但刀刃劈开阴兵的同时,也会劈掉乞凡自己命里的光。
这就是前助理没说完的下半句话。
开了锋,命纹就不再是被动消耗的护身符,而是能主动劈斩阴阳的刀刃。
但每一道命纹觉醒,都会让剩下的九道变得更烫、更亮、更接近燃烧的临界点。
乞凡侧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
其实功德化刃不是没开锋,是乞凡一直在抗拒开锋。
每一次弹响金碗、炼化阴兵、用印记替代功德,都是在用巧劲绕开命纹本身的燃烧。
但阎王不会给乞凡一直绕下去的机会。
判官在阎罗殿里等着,阴兵还在火葬场里养着,乞凡不能一直靠印记和巧劲去对抗地府。
总有一天,乞凡得用自己的命纹去开这把刀。
到了医院,乞凡推开车门,抱着金碗往ICU走去,推开ICU的门,走到周小川的床边。
监护仪上的曲线忽高忽低,血压数值低得吓人。
周小川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嘴唇干裂。
值班医生看见乞凡推门进来,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来,手在白大褂上蹭了蹭,语气里压着几分紧张。
“是乞医生吗?急诊那边刚接到通知,说您要过来。病历和影像资料都调出来了,随时可以调阅。”
乞凡没应声,视线扫过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
他走到床边,伸手搭在周小川腕上。
脉象微弱,脑干出血面积很大,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乞凡把金碗放在周小川胸口,指尖弹了一下碗沿。
淡金色的光纹从碗口缓缓扩散,扫过周小川全身。
脑干的淤血在金光的渗透下一点点消散,破损的血管顺着光纹的轨迹一根根愈合。
周小川的脸色从灰白慢慢转为蜡黄,又从蜡黄透出一点浅粉。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渐渐平稳,血压数值稳稳地往回升。
值班医生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说出话来。
身旁的护士攥着手里的记录夹,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愧是新闻里说的那个人”,值班医生这才回过神来,凑到监护仪前反复确认数据。
乞凡收回手,弯腰抱起金碗,脚步没停,头也没回。
“明天来别墅复诊。带100块现金。”
乞凡走到走廊尽头,忽然停下脚步。
手背上那道还在发烫的命纹,此刻烫得像烙铁。
前助理昏迷前那半句话又在脑子里响了起来,但这次乞凡没有再去想答案——乞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把手握成拳头,又松开。
命纹还在发烫,功德化刃的弧光还在指尖一闪一闪。
乞凡知道阎王的第八局迟早会来,判官还在阎罗殿里等着。
今晚回去得把爷爷留下的医书再翻一遍,看看有没有哪一页藏着命纹觉醒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