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总部地下二层,低温实验室的门禁系统被人从内部破解了。
备用电源在昨晚被切换过。
所有的监控录像停在同一个画面——一个穿白大褂的背影,用周远的门禁卡刷开了低温培养箱。
那个背影不是周远。
顾清漓站在实验室门口,指尖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最后的操作日志。
“凌晨三点十七分,培养箱温度从零下四十度调到零下十五度。不是制冷故障,是有人手动设置的——这个温度区间最适合阴气活性化。”
乞凡抱着金碗站在她身后,碗底的金光正在快速闪烁。
整扇实验室的门缝里渗出一缕极淡的灰雾,碰到金碗的光就滋滋作响。
乞凡把金碗往前推了推。
碗身轻轻一震,门缝里的灰雾被金光一卷,消散得干干净净。
门开了。
实验室里很冷,呼吸都能哈出白雾。
三排低温培养箱靠墙排列,红色的运行指示灯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是十几只半睁半闭的眼。
最里面那排培养箱被人打开了。
箱门半掩着,里面的样本架空空如也。
那些样本已经被激活了。
就在这栋楼里。
金碗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碗底的金光猛地往上窜,在半空中炸开一圈淡金色的涟漪,扫过整间实验室。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被金光照到,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嘶叫。
角落里立着一个人形的东西,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但脖颈以上的部分笼罩在一团蠕动的黑雾里,看不清五官。
黑雾中嵌着两点灰绿色的光,正死死盯着乞凡怀里的金碗。
低温培养箱里爬出来的阴差样本,不止这一个。
培养箱背后还站着三个,其中一个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像是刚从箱体里钻出来,身体表面还挂着一层薄薄的冰碴。
被附身的实验员歪了歪头,颈骨发出一声不正常的咔嚓声,没有扑上来,开口用的是地府阴差的腔调。
“阎君说了。金碗封印解了三重,但功德化刃需要功德驱动。现在全城急救被锁,你的功德涨不起来——那把刀,你拔得出来吗?”
乞凡没回答,把金碗往旁边一放,活动了一下手指。
指尖那道金色的弧光还在,但比白天暗了。
乞凡把右手抬起来,指尖对准最前面的阴差。
“试试。”
弧光一闪,刀锋在乞凡指尖凝了不到半秒,随即散了。
功德不够,化不了刃。
阴差发出一声嘶哑的嘲笑,猛地抬脚往前扑。
苏珊从旁边抄起一把实验椅,狠狠砸在阴差后背上。
椅子腿穿过黑雾砸了个空,但金碗的光在同一瞬间炸开,淡金色的涟漪精准扫过阴差的双腿,黑雾被撕开一道口子,阴差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乞凡弯腰把金碗捡起来,端在手里。
功德化刃需要功德驱动,但碗底那层微光还在——不是功德,是印记。
每治好一个人,碗底就存一缕微光。不是功德,是活人的热气儿,碗在替乞凡攒着。
乞凡把金碗重新抱起来,指尖在碗沿上弹了一下。
“功德不够,印记来凑。”
金碗震了一下,碗底冲出一道光柱,直直撞向跪在地上的阴差。
光柱穿过黑雾的瞬间,阴差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身体像被烧红的铁棍捅穿了一样,黑雾从伤口处喷涌而出,被金光一卷,滋滋作响,消散在空气中。
实验员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后颈的黑气已经散了,呼吸平稳,只是昏过去了。
剩下三个阴差同时往后退了半步,但没有跑,而是同时转身,朝着培养箱方向扑过去——那里还有更多的样本。
如果让阴差们把所有样本全部激活,这栋楼里会出现一整支阴差小队。
金碗从乞凡怀里飞了出去。
碗身在空中急转,化作一道金光,直接撞穿了三个阴差的身体。
每一道黑雾被洞穿的瞬间,碗底就闪过一次微光——不是功德的光,是那些被治好的人留在碗底的印记在发挥作用。
三次撞击,三个阴差同时跪倒在地,黑雾从阴差们的身体里被硬生生抽出来,卷入碗口,消失得干干净净。
实验室重新陷入安静。
四个被附身的人躺在地上,呼吸平稳,后颈的阴气已经全部消散。
低温培养箱的指示灯还在闪烁,但里面的样本架已经被金碗的光扫过,每一缕阴气都被抽走了。
阎王的阴差小队还没成形就被全部捏碎。
乞凡弯腰捡起金碗,碗身微微发烫。
功德化刃那道弧光还在指尖,比之前亮了几分。
“不用等功德自己涨。以后缺功德,就找阴差借。阎王每派一批阴差过来,就是给我送一次功德。”
苏珊把实验椅放回原处,低头看了看地上四个还在昏睡的实验员。
顾清漓在平板上的操作日志里找到了一条刚更新的记录,屏幕冷光映在眼底,指尖停在最后一行数据上,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那四个阴差在被打散之前,同步上传了一段数据。不是操作日志,是一段意识残留——四个阴差的意识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位置。城南,废弃火葬场,地下三层。那里有一个更大的低温培养舱,里面培育的不是普通阴差,是用判官的笔写出来的阴兵。”
乞凡把金碗往怀里拢了拢,低头看了看碗底的金光。
“判官终于亲自下场了。判官要养阴兵,我就趁阴兵还没成形之前,全给判官捏碎。走吧,去火葬场。”
三人走进电梯,门缓缓合上。
走廊尽头,消防通道的阴影里,一道灰西装身影静静站着,手机屏幕在暗处亮了一下。
玄玑低头点开备忘录,在之前的记录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第三重封印已解,功德化刃初显。建议加快接应进度。判官已亲自下场,留给崔氏旁系的时间不多了。”
车里,乞凡把金碗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
苏珊从副驾回头看了乞凡一眼。
“想什么呢。”
乞凡盯着车窗外后退的路灯,留了点口水。
“明天得尝尝老周头新蒸的茴香包子。”
怀里的金碗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催乞凡。火葬场的路还长,功德化刃还没开锋,判官的阴兵还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