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头把被撞歪的蒸笼重新码好。
热气腾腾的白雾从巷口飘起来,整条巷子又闻到了馒头香。
乞凡蹲在石凳上啃馒头,腮帮子鼓得老高。
金碗搁在脚边,碗底的金光安稳地亮着,自从上次在秦氏总部震飞了三个阴差之后,碗就没再闹过。
乞凡看碗底那行“执念追踪”的字还在,从冰碴事件之后就一直亮着,也不知道下一重封印什么时候解。
秦婉被拘留的事还在走法律程序。
苏珊找了最好的经侦律师,但阎王在阳间织的那张网太密,秦氏的资产冻结一时半会儿解不了。
秦婉本人倒是被取保出来了,只是人瘦了一圈。
来别墅复诊的时候,秦婉手里还攥着那张被退回过的黑卡,说先放你这儿,等秦氏解冻了我再来拿。
乞凡没拒绝,把卡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躺着四张黑卡。
苏珊的、林若溪的、顾清漓的,秦婉的,
乞凡把抽屉合上,说留着娶媳妇用的。
苏珊端着咖啡杯靠在廊柱上,目光扫过巷口重新排起来的队伍。
自从上次车祸之后,来求医的人不减反增。
有人在直播里看见金碗震飞阴差的画面,虽然镜头只拍到了一闪而过的金光,但足够让“神医”两个字又火了一轮。
排队的人群里,拄拐杖的大爷依旧坐在第一排,膝盖上搁着俩热乎包子,跟后头新来的人传授经验。
“我跟你们说,这神医脾气好归好,但规矩特别硬。
昨天有个老板从兜里多掏了200块想插队,被神医追到巷口退钱,那场面,啧啧——你要想顺顺当当把病看了,就老老实实揣100块现金,别整那些虚的。”
乞凡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把金碗往门口石墩上一放。
“排队。现金100块,放碗里。危重优先。中午收摊。”
队伍开始往前挪。
一个中年男人推着轮椅上的老母亲颤巍巍把100块放进金碗里。
乞凡三根手指搭上老太太的腕,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是腰的问题,不是腿。
乞凡绕到老太太身后,隔着衣服在老太太后腰上轻轻一按。
老太太“哎哟”了一声,随即愣住。
那只已经三年没动过的脚,竟然离开了轮椅踏板。
推着老太太的男人眼眶当场就红了。
一个被父亲抱在怀里的小女孩脸烧得通红。
乞凡伸手在小女孩后背肺俞穴上轻轻一按,灵力顺着经络灌进去,烧得发烫的皮肤肉眼可见地降了温。
乞凡收回手,告诉年轻的父亲回去多喝温水,发烧是身体在跟病毒打架,下次别急着打退烧针。
年轻的父亲连连鞠躬,抱着孩子走了。
苏珊在旁边看着,忽然发现一件事。
今天上午看了十几个病人,乞凡手背上的暗金纹路一道都没动。
不只是没消耗,碗底的金光每治好一个人就轻轻闪一下,功德涨得比之前更快了。
苏珊端着咖啡杯,没有问出口。
中午收摊之后,乞凡把金碗抱回院子里,整个人瘫在石凳上。
林若溪从厨房端了碗热汤出来放在乞凡手边。
顾清漓拿着平板走过来,眉头微蹙。
“秦婉那边的经侦调查有新进展。那笔被转到境外壳公司的3000万,转账人不是沈万钧——是沈万钧的前助理。沈万钧反水之后,阎王换人执行了。”
乞凡抬起眼,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汗。
“查到这个助理现在在哪吗?”
顾清漓把平板转过来给乞凡看。
“昨天晚上出境了。飞东南亚,用的假护照。但有意思的不是助理跑了——是助理跑之前,往你账户里转了一笔钱。”
上面是一笔转账记录,收款方赫然写着“乞凡”两个字,金额是1亿。
乞凡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一会儿,皱着眉,伸出食指在屏幕上戳着数。
个、十、百。
乞凡手指悬在半空,表情越来越困惑,干脆放弃了。
“这多少?我数不清。反正不是我挣的。”
苏珊走过来接过平板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退不了。这笔钱已经入了你的账户,现在退回去等于承认你参与了资金转移。不退反而能解释为不知情的被动收款——律师可以替你辩护。”
乞凡沉默了几秒,把金碗往怀里拢了拢。
阎王这一手很精,不是冲乞凡的命来的,是冲乞凡的名声。
一个收了1亿黑钱的神医,以后还怎么收那100块诊金。
乞凡把碗往石桌上一放,站起身。
“那就不退。让律师用我的名义,把这笔钱单独开个账户。不花不转,就搁那儿。以后谁家病人掏不起医药费,就从这笔账上划。每一分每一笔,全部公开。”
苏珊抬眼看向乞凡,眉头微微皱起。
“你确定?这等于跟阎王打明牌。阎王往你身上泼脏水,你反手把这水变成公众监管的善款。阎王不找你,经侦也会盯着这笔钱的去向。”
乞凡把金碗往怀里拢了拢,语气很淡。
“盯着才好。越多眼睛盯着,阎王越不敢再往我账户里塞黑钱。阎王不是想搞臭我吗?你让阎王看看,这钱臭不臭。”
几天后,一个以乞凡个人名义开设的、由律师事务所和银行共同监管的慈善共管账户正式上线。
账户的唯一用途,是为无力支付医疗费的危重病人垫付治疗款项。
每一笔支出都在公证处的监督下进行,定期向社会公示。
消息一出,整个江城的媒体圈都炸了。
那些还在观望的商界大佬,本来对乞凡拒绝100亿黑卡的事半信半疑,如今看到这1亿善款账户的公示文件,全部沉默了。
苏珊把平板放在石桌上,屏幕上是一份律师发来的监管报告。
苏珊嘴角微微勾起。
“阎王大概没想到。阎王花了1亿,没搞臭你,反而给你立了块碑。”
乞凡蹲在石凳上啃馒头,头都没抬。
“我又不识字。阎王要立碑,让阎王立去。反正钱在账户里,谁缺谁用。我花不着。”
话音刚落,金碗忽然震了一下。
碗底的金光猛地往上窜,在半空中凝成一行新字,就在之前那几行解封提示的下方。
字还是那歪歪扭扭的小学生字体。
“第三重封印解:功德化刃,阴司可斩。”
乞凡低头看了看手背上那十道暗金纹路。
十道纹路同时亮了一下,金光顺着纹路蔓延到指尖,凝成一道极细的金色弧光,一闪即灭。
乞凡能感觉到那道弧光还留在指尖底下,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原来你怕的是这个。不是怕我救人,是怕我有了刀,就能反过来斩你的阴差了。”
晚风拂过桂花树,几朵白花飘进金碗里。
碗底的金光接住花瓣,轻轻转了一圈。
地府深处,阎王靠在那把宽大的座椅上,面前的生死簿安安静静,一个报错弹窗都没有。
自从上次秦氏总部那三个阴差被震飞之后,阎王就没再往乞凡身边派低级阴差了。
旁边的阴差弓着腰,小心翼翼开口。
“大王,那1亿已经入账。他要是退,就是承认参与资金转移。他要是不退,名声就毁了。怎么选都是输。”
阎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慢悠悠的。
“不急。让他先折腾账户的事。等他以为这事翻篇了,还有下一局等着他——他以为秦婉是目标,其实秦婉只是让他分心的棋子。真正该动的,是他那套功德体系。”
阎王放下茶杯,指节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把全城所有医院急救中心的急救申请,全部拦截。所有救护车,今晚十点之后,不准出车。”
阴差弓着腰,额头冒出一层细汗,声音都有些发颤。
“大王,这是要——”
阎王眼皮一抬,冷光扫过阴差额头的汗,指节在生死簿上敲出脆响。
“让他找不到人救。功德涨不起来,金碗就没能量。没了能量,我看他那十道命纹,能撑多久。”
巷口的路灯下,乞凡蹲在金碗旁边,指尖那道金色的弧光在暗处一闪一闪,像一颗安静跳动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