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阳光很烈，晃得她眼睛发疼。
苏晚晴抬手挡住额头，站在康瑞医疗所在的写字楼前。这是一栋老旧的七层小楼，外墙的瓷砖已经斑驳脱落，楼道里弥漫着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气息。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这是林若溪翻箱倒柜找出来的，虽然旧了点，但还算体面。
电梯发出刺耳的金属声，摇摇晃晃地爬到七楼。苏晚晴理了理衣领，推开门。
前台是个年轻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奇怪：“面试销售岗？”
“对。”
“跟我来。”
面试官已经坐在会议室里了。三十出头，国字脸，穿着不合身的西装，领带打得歪歪扭扭。他面前摊着苏晚晴的简历，眉头紧锁，像在研究什么高深莫测的文献。
苏晚晴在他对面坐下。
“苏小姐。”他拖长声音，“履历很漂亮啊。”
“谢谢。”
“国贸专业，星辰集团创始人兼CEO……”他放下简历，身体往后一靠，“可惜啊，现在星辰换主人了。”
苏晚晴表情不变：“我来应聘销售岗位，不是CEO。”
面试官笑了一声：“以您的资历，来我们这个小庙，是不是太委屈了？还是说，您现在找不到别的工作了？”
这个问题很刺耳。
苏晚晴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抬起眼：“找工作和找对象一样，讲究的是合适，不一定非要去最大的。”
“呵。”面试官翻开一页，“那您说说，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
“贵公司在医疗器械领域，虽然规模不大，但产品线很有针对性。国产替代这个方向，未来三年有很大的市场空间。”
“您倒是做足了功课。”面试官的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不过，我听说您之前涉嫌经济犯罪，被星辰集团起诉了？有这回事吗？”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苏晚晴平静地看着他：“我没有被起诉。星辰集团发布的是单方面公告，目前没有任何司法机关对我的行为进行定性。”
“这么说，您是清白的？”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我的清白。法律上讲，谁指控，谁举证。”
面试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他摸了摸鼻子，翻到下一页：“那好，我再问一个专业问题。如果您的前公司起诉您，您会怎么处理？”
这是一个明显的陷阱。
苏晚晴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首先，我会聘请专业的律师团队，对起诉状进行全面的法律分析。其次，我会整理所有相关证据，包括财务报表、决策记录、往来函件等等。第三，如果对方存在恶意诉讼的行为，我会反诉。最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会做好本职工作，不会让个人情绪影响工作表现。”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些都是假设。现实中，我没有收到任何起诉文件。”
面试官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一下：“苏小姐，您真的很会说话。”
“我只是实事求是。”
“行。”面试官合上简历，“您的面试情况比较复杂，我们需要内部讨论一下。三天之内给您回复。”
苏晚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贵公司最近是不是在开拓北方市场？”
面试官皱眉：“您怎么知道？”
“猜的。”苏晚晴淡淡地说，“北方那边的渠道一直被铭舟国际垄断，你们如果想突破，必须找到能直接对接核心客户的人。”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面试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不要底薪？”
苏晚晴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我不要底薪，提成照行业标准就好。”
说完，她推开会议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风吹在脸上，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电梯缓缓下降，她看着数字一层层跳动，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那个面试官有问题。
他看她的眼神，不是单纯的面试官对求职者的审视，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他问的那些问题，分明是故意的。
是谁派他来的？
顾铭舟？
还是沈逸尘？
苏晚晴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需要这份工作，需要一个身份，一个立足点。
电梯到达一楼，她走出写字楼。
六月的阳光很烈，晃得她眼睛发疼。她抬手挡住额头，准备去坐公交，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通：“您好，哪位？”
“晚晴。”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熟悉，带着一丝沙哑，“我是逸尘。我们……能见一面吗？”
苏晚晴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然后松开。
沈逸尘。
她的未婚夫。
那个在关键时刻没有阻止这一切发生的男人。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街道很吵，人流从她身边经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握着电话、表情平静的女人，心里正在翻涌什么。
“好。”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见面吧。”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车流。
然后，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一个地址。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既然他主动找上门，那她就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