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回到林若溪的出租屋时，天已经擦黑。
那是一间很小的房子，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剩下空间刚好够两个人转身。苏晚晴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水泥地，旧家具，窗外是另一栋楼的墙壁，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挤进来一点点。
“先坐。”林若溪翻出一件T恤和一条运动裤，“你先换了这个，我给你找双拖鞋……对了，你饿不饿？我冰箱里有挂面要不要煮点？”
“不用。”苏晚晴接过衣服，“你先出去一下。”
等林若溪带上门，苏晚晴站在狭小的卫生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左眉上方的疤痕已经结痂。她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换上新衣服。
开门出去，林若溪已经煮好了面。一碗清汤面，上面漂着几根青菜和一个荷包蛋。
“先吃点东西。”
苏晚晴在桌子前坐下，一口一口把面吃完。碗见底的时候，她把筷子放下，眼神变得不一样了——重新聚焦，像是又开始计算着什么。
“你先休息，我出去一趟。”她站起身。
“去哪？”林若溪紧张起来，“你不会还要去找顾铭舟吧？”
“不是。”苏晚晴顿了顿，“我去买点东西。”
她没告诉林若溪要去买什么。实际上，她自己也不确定。只是在刚才吃面的那几分钟里，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不是一无所有。
当年创立星辰的时候，她就留了一手。悄悄做了一份核心客户名单，备份在海外的云服务器上。那份名单她没有告诉顾铭舟，也没有告诉沈逸尘，甚至没有存在公司任何一台电脑里。
那四十七家企业，是星辰最核心的资源。其中三家，是每年贡献千万级订单的大金主。只要她能联系上这些客户，哪怕星辰已经改名换姓，她也有翻盘的资本。
想到这，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城东的网吧里弥漫着烟味和泡面味。苏晚晴找了个角落的机位，开机，登陆那个她记在心里的账号。
密码是正确的。
屏幕亮起的时候，她的心跳快了一拍。文件夹安静地躺在那里，文件名很简单——Client_List_2024。她点开，四十七个企业名称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后面标注着联系人、联系电话和年度合作金额。
三家最大的金主，分别是：
华耀集团，年合作额三千二百万。
鼎盛科技，年合作额两千八百万。
明德实业，年合作额一千五百万。
苏晚晴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这些企业，当年都是她亲自一个个谈下来的。花了多少心思，喝了多少酒，熬了多少个通宵，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这些资源就握在她手里，而顾铭舟连它们的存在都不知道。
值了。
她关掉页面，清除浏览记录，然后起身离开网吧。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晚晴站在街边，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城市的光污染很严重，连颗星星都看不见，但她知道，它们就在那里，只是暂时被遮住了。
回到林若溪的出租屋时，里面亮着灯。
“晚晴！你去哪了这么久？”林若溪从床上跳下来，“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
苏晚晴这才想起来，她没有手机，林若溪找不到她。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林若溪瞪她一眼，随即语气软下来，“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苏晚晴没动。
她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狭窄的单人床，突然开口：“若溪，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
“帮我找份工作。”
林若溪愣住了：“工作？什么工作？”
“随便什么。”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不需要学历，不需要经验，只要能让我进到某个行业里就行。”
“你要进什么行业？”
“医疗器械销售。”
林若溪彻底懵了。她看着苏晚晴，像是看一个怪物。
“晚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可是星辰的创始人！你要是想找工作，随随便便就能去任何一家大公司当高管，何必……”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去小鱼小虾的公司。”苏晚晴打断她，眼神坚定，“没有人会想到，星辰集团的创始人会去当销售。不是吗？”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窗外。
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而且，我需要时间。需要一个身份，一个立足点，慢慢把我的东西拿回来。”
林若溪不说话了。她看着苏晚晴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可怕——不是那种六亲不认的可怕，而是那种明明已经到了绝境，却还能冷静分析利弊、规划下一步的可怕。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好。”林若溪深吸一口气，“我帮你找。”
第二天一早，苏晚晴就出了门。
面试的公司在城西的一个产业园里，刚起步不到一年，做医疗器械销售的，员工加起来不到二十个人。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张，圆脸，看起来很和气。
苏晚晴填完简历，张老板看了她一眼：“苏小姐是本地人？”
“是。”
“之前做什么的？”
苏晚晴顿了顿：“之前自己开过公司。”
张老板挑了挑眉：“什么公司？”
“一家小公司，做商务咨询的。”
她没有说真话。在这种时候，真相只会带来麻烦。张老板显然不信，但也懒得多问。
“试用期三个月，工资三千五，转正后五千加提成。能接受吗？”
“可以。”
“行，明天来上班吧。”
苏晚晴站起来，点了点头：“谢谢张总。”
走出产业园的时候，阳光正好。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刺得眼睛发疼，但她没有眨眼。
这只是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