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晃得她眼睛疼。
苏晚晴站在街对面,仰头看着那栋她亲自参与设计的大楼。十二层,环形结构,每一层都按照她的思路预留了扩展空间。五年了,这栋楼从图纸变成现实,从空壳变成商圈地标,她以为这里会是她的起点,也会是她的终点。
现在不是了。
“星辰集团”四个大字已经被拆除,金属框架上,新的招牌正在安装——“铭舟国际”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站在原地没动。
五分钟过去,上班的人流从她身边经过,没有人认出她。也对,她现在穿着林若溪临时给她买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脸上没有任何妆容,跟以前那个踩着高跟鞋、妆容精致的苏总判若两人。
或者,不是因为这个。
苏晚晴余光扫过大堂旋转门旁的保安。那两个人她认识,之前见到她都会点头问好“苏总早”。现在,他们的目光正警惕地在人群里搜索,其中一个手里握着对讲机,像在等什么命令。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是林若溪发来的消息:“晚晴,你到了吗?小心点,顾铭舟让人在门口守着。”
她没有回复。
又站了两分钟,苏晚晴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咖啡馆。
下午三点,咖啡馆里没什么人。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然后掏出手机。
通讯录翻到第一个名字——张明远。
三年前把她挖进星辰的销售天才,后来成为她最忠心的下属。每次应酬客户,他都会提前做好功课,把对方的喜好、忌讳、决策链条整理得清清楚楚。她记得自己说过:“明远,你这个人,我用定了。”
电话通了。
“苏……苏总?”
张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某个角落里打来的。
“是我。”苏晚晴平静地说,“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见你一面。”
“苏总,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等我打给您。”
忙音。
她面不改色,继续翻通讯录。第二个,李文博,财务经理,跟了她四年,每次做预算都会跟她吵得面红耳赤,但吵完之后还是会把方案改到她满意为止。
挂断。
第三个,王晓璐,行政主管,能力一般,但特别会照顾人,每次加班都会给团队订晚餐。
“我现在在开会,晚点打给你。”
第四个……
苏晚晴一共拨出了七个电话。
有的是直接挂断,有的是找借口推脱,有的是听到她的声音就沉默,然后默默挂掉。她没有生气,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看着那杯美式咖啡一点点凉掉。
窗外,铭舟国际的招牌还在施工。几个工人骑着电动车从门口经过,谈论着今天的工钱什么时候发。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那些工人——以为在建造什么,其实只是在给别人打工。什么时候被踢下来,连声招呼都不会有。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若溪:“晚晴,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苏晚晴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然后拨通了林若溪的电话。
“若溪。”
“晚晴!你在哪?你还好吗?”
“我在星——在铭舟国际旁边的咖啡馆。”她顿了顿,“我没事。”
“那就好,吓死我了……”林若溪的声音还在发抖,“顾铭舟那个王八蛋,他居然让人在门口贴了公告,说你涉嫌经济犯罪,还说要是有人敢帮你,就是同伙……晚晴,你现在千万别……”
“我知道。”
“你知道?”
“猜到了。”苏晚晴端起那杯凉透的美式,一口喝完,苦得她皱眉,“若溪,我问你件事。”
“什么?”
“你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林若溪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鼻音:“我在家啊……不是,晚晴,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见你。”
“现在?”
“现在。”
林若溪沉默了一下,随即说:“好,你在哪,我来接你。”
“不用。”苏晚晴站起来,走到吧台买单,“你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找你。”
“晚晴,你……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她看着玻璃窗外正在拆除的星辰Logo,一块金属板轰然落地,发出巨大的声响,“就是想告诉你,不管我要做什么,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
“苏晚晴。”
林若溪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
“你在说什么?我们大学就认识了,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就算你要去抢银行,我也陪你。”
“若溪。”
“干嘛?”
“谢谢你。”
林若溪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笑得有点狼狈:“谢什么谢,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好了好了,你到底在哪,我来找你,别废话了行吗?”
苏晚晴报了咖啡馆的地址。
挂了电话,她没有回座位,而是站在吧台旁边,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
名片是三天前她在医院醒来的路上,一个陌生男人塞给她的。当时她刚从鬼门关回来,整个人都是懵的,根本没看清对方的长相。只记得那个男人很高,穿深色西装,戴着一块看起来就很贵的表。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秦逸川,138xxxx8888。”
她盯着名片看了很久。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给她这个?他在帮她,还是在利用她?
苏晚晴把名片夹进手机壳里,招手叫来服务员:“买单。”
然后她走出咖啡馆,站在街边,抬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栋已经不属于她的大楼。
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但她没有眨眼。
总有一天,她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