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问题,亓连疑惑地眨了眨眼,看向阙松。
阙松扶额,觉得不如从简单的开始:“你叫什么名字?”
“亓连,亓聆元。”
“你还有字?”阙松眼里闪过一丝惊奇。
亓连点头。
“是哪两个字?”
亓连轻轻握住阙松的手,挪到他身边,一笔一划,边写边说:“聆听的聆,元始的元。”
阙松心中了然,想到茶室内亓连的说辞,问到:“你真的是被抓到有仙山的?”末了他又补充一句,“不许撒谎。”
虽说知道没什么用,阙松还是心存侥幸。
手被紧紧箍着,他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你跟我回家,我就告诉你。”
家?
阙松沉默良久,久到秋夜起了风,碎金般的桂花簌簌而落。
久到一只白净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替他拈下发间落花。
“我可以和你回去。”
亓连似乎丝毫不意外,身子凑的更近,还蹭了蹭对方的手,展示诚意似的坦白:“我不会害你。”
阙松想偏头看他,结果差点碰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亓连稳热的呼吸打在他脸上,心跳有点快:“师兄。
“莫晓前些天来找我了。”
阙松与他拉开点距离,内心狐疑,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师兄,莫晓她问我是不是心悦你。”
“嗯,那你怎么答的。”
“我如实回答~”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吗?阙松无语,阙松沉默,阙松选择回归正题。
他思索两秒,心中有些犹豫,但还是决定问出口:“你……在有仙山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人。”
少年看着他,随意地说:“你是说钟九天吗?师兄。”
阙松目光一顿。
他知道。
“师兄。”他勾起阙松的小拇指,小孩子一样地和他拉勾。
阙松搞不懂醉鬼的脑回路,顺着他的动作望去。
“师兄。”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更轻。
“你答应我,少与钟九天往来。”
“他不是个好人。”
阙松没应。
他是与钟九天一同长大的师兄弟。
如果是之前,他们俩之间怎么样也轮不到外人论足。
但现在,他犹豫了。他想起师父刻意转移的话题,想到血阵前自己不受控制的莽撞。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绝不会在那种情况下贸然入阵的人。
但他却那么做了。不正常。
阙松苦笑一声,喉间发涩:“你知道什么?”
亓连没答,只是把勾着的手指晃了晃。
“师兄,你答应我。”
最后,他还是轻轻回勾了一下。
“好。”
“为什么?”
“凭什么你们可以替我做决定!”
岳浔的声音从茶室传出来,在丘铭山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关于及笄礼的争论让她急红了眼,一气之下摔门而出。
众长老面面相觑,“这……”
但人家亲娘亲爹都没开口,他们也都把话咽了回去。
而这位女主角呢,已经哼着歌走远了。
好巧不巧,刚准备下山的岳浔又碰到回宗的莫晓、李轻暄两人。
看着醉醺醺的李轻暄,她气不打一出来,上前掐住他的脸。
“好啊,你倒是喝了个痛快,不等我是吧。”
莫晓默默走开了,连招呼也没打一声。
岳浔看见她慢吞吞地挪开步子,觉得挺好玩的,连手上的力度都小了不少。
李轻暄趁机一掌拍开。
她视线回到李轻暄脸上,扯出一个阴险的笑:“李轻暄,你完了。”
…………
一阵鸡飞狗跳后,李轻暄酒已经醒了一大半,指着岳浔手上拿着的扫把:“姑奶奶我求你了,咱把笤帚放下行不?”
“哼哼,求也得排队!”
“停停停,”他灵机一动,“我让大师兄给你带酒了,你等他回来就知道我的好了!”
岳浔半信半疑地睨了他一眼,后知后觉只有他一个回来了。还是被别人提回来的。
“阙哥呢?”
“明明都比你大,怎么叫他就是哥?”
岳浔又举起扫帚,“少废话!”
李轻暄:“……”
他眼珠子一转,被岳浔瞪了一眼,还是实话实说:“我喝的不省人事,哪还记得!但他应该还是和亓连在一起的。”
岳浔听见这个名字就来气。
岳浔翻了个白眼,“又是亓连?这人……哦不,这鬼到底是有多闲,天天缠着我哥干嘛!”
她把扫帚一丢,朝李轻暄走过去。
李轻暄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退什么!”
“我不打了,咱俩就在这蹲着,我就不信他们一整晚不回来。”
李轻暄指了指自己,一脸震惊:我也要蹲吗?!
临近子时,下山逛街的弟子陆陆续续回来,碰见门口坐着的二人就打个招呼。
李轻暄不知道打了多少个招呼,他觉得在大门口蹲着简直尬尴的要命,生无可恋道:“我觉得他们不会回来了,咱回去吧。
“我腿都麻了。”
岳浔拽住他:“不准走,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让我哥给我带酒。
“而且你麻了就坐地上呗。”
李轻暄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又过了约半个时辰,路上几乎没什么人,阙松终于回来了。
他脚步很轻,亓连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活像没有骨头。
他手上提了两坛酒,是给岳浔的。
岳浔看见他眼睛亮了,看见贴着的亓连又翻了个白眼。一脚把昏昏欲睡的李轻暄踹醒。
李轻暄从梦中惊醒,大叫一声,瞬间吸引了上山二人的目光。
“呃……哈哈哈”六目相对,他尴尬地笑了笑:“回来了啊?”
李轻暄视线移到阙松手上,心里感慨真是心有灵犀。
其实他根本没想起给岳浔带酒这事。
“嗯。”阙松冲他笑笑:“你们怎么在这。”
“等你啊。”岳浔没好气地开口,接过阙松递过来的酒坛子,想把亓连扒拉起来却被阙松制止了。
“他喝醉了,我先送他回去。”
李轻暄感觉自己被差别对待了,捏着鼻子学他:“他喝醉了~我先送他回去~”转头冲岳浔挤眼睛,“听见没,咱俩是顺带的。”
他直接无视阙松求饶的眼神,把手往脑后一枕,撂下一句:“酒带到了哈,困死我了,先撤。”说着当真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往自己院子走了。
岳浔也顾不得他了,心想是不是她哥被鬼给威胁了。
在亓连看不到的地方,阙松冲着岳浔做了个口型:“我没事”,还宽慰般地笑了笑。
岳浔本来也没生气,她知道阙松有分寸,所以也乖乖抱着酒回房了。
阙松目送她离开,又拍了拍靠着他的人,“走吧。”
亓连含糊地应了一声,这一路上他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前言不搭后语,阙松却从中拼凑出一些碎片的信息。
比如亓连不只是大鬼这么简单,比如亓连和钟九天可能是上下属关系,比如亓连的实力的确很强。
非常强。
阙松笑了笑,随即那笑意就淡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人——一个和钟九天有牵连、实力深不可测、偏偏三天两头往他跟前凑的“大鬼”。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