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李景隆也已走了过来,仔细看过腰牌后,不由皱眉道:“营州中护卫组建于洪武二十四年,是宁王最早的一支护卫部队,称得上是他嫡系中的嫡系,其指挥佥事的令牌,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李增枝道:“听闻前日里,宁王曾命自己麾下精锐,离开大宁,对其进行了一番特训,莫非他们恰好经过此处,并不慎遗失了腰牌?”
李景隆缓缓摇了摇头,道:“宁王为何要让部下深入敌后,来这么远的地方训练?而且根据张升所提交的军报,此间应该便是当日,鞑靼人设伏之所在,事情怎么可能如此凑巧。”
思量了片刻后,李增枝悚然一惊,问道:“兄长的意思是,宁王和博格达山的伏击有关?”
李景隆颔首道:“正是。”
李增枝道:“可宁王就算再糊涂,又怎么会和蒙古人勾连,难不成他猪油蒙了心,想要效仿石敬瑭那儿皇帝不成?”
李景隆摆了摆手,问道:“你有没有想过,那天在这里的伏兵,根本就不是什么鞑靼人,而是宁王的朵颜三卫冒充?而且其用意,也并非剿灭燕军,而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帮助他们名正言顺的,从朝廷眼前消失,从而隐藏在了某处地方?”
听了这话,李增枝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道:“也就是说,五万燕军并没有战死,张升和宁王,联手欺骗了皇上?”
李景隆道:“这虽然是我的推断,但事实应该是大差不差,因为这枚令牌,绝非不慎掉落,而是它的主人,故意丢在这里的。”
李增枝奇道:“故意丢弃?”
李景隆道:“这名叫做钱斌的指挥佥事,看来很有心机,知道事后朝廷,很有可能派人查明此事,所以就在撤离途中,丢下了自己的腰牌,以期被后来之人发现。”
李增枝感叹道:“此人官至四品,又被宁王派来执行此等机密任务,显然颇受器重,却还能如此忠于朝廷,可真是殊为难得了。”
李景隆道:“不错,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钱斌,原本就是朝廷安插在宁王身边的眼线,回去后你去锦衣卫的案牍库查一下,看看他是否另有身份。”
李增枝应了声是,问道:“如果钱斌确是细作,兄长可是想与其联系?”
李景隆摇了摇头,道:“不,那样的话,咱们就设法将此消息,尽快透露给宁王,从而帮他除掉这个祸患。”
此言一出,亲兵许大茂顿时被吓得面色大变,就连李增枝也不由惊呼道:“兄长即便胸怀大志,只需瞒下不报便是,你为何还要这般冒险行事,其中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不幸被朝廷得知,咱们兄弟也定会受到牵连啊!”
李景隆道:“一旦事情因为钱斌的泄密而败露,张升、燕王都会被皇上立即逮捕,随后宁王也将在劫难逃,你我还有什么戏可唱?”
说到这里,李景隆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狞笑,又道:“增枝,你有没有想过,燕王就算有野心,以一隅之地对抗朝廷,那也是以卵击石,毫无胜算,而有了宁王的加入,就会变得有意思些了么?”
李增枝咽了口吐沫,问道:“小弟说句扫兴的话,兄长这般做,最后会不会……”可言及与此,却不敢再问下去了。
李景隆叹了口气,替他说了下去:“会不会养虎为患,是吧?”
李增枝忙道:“非是小弟信不过兄长,只是燕王擅战,宁王善谋,两人麾下更是不乏精兵强将,如若合兵一处,只怕绝非易于之辈啊。”
不屑地撇了撇嘴后,李景隆伸出了一个巴掌,说道:“不瞒你说,对于燕王和宁王的三护卫,以及朵颜三卫的实力,我都已经仔细分析过,只要朝廷给我五十万大军,为兄便可以廓清环宇,还天下太平,到时你我兄弟,便是平定祸乱的大功臣,咱们李家,也将再振雄风!”
见其踌躇满志,心意已决,李增枝不敢再劝,当下拱手道:“是,小弟明白了,回到京师后,我便立即着手此事。”
李景隆点了点头,道:“很好,这才是……”可说到一半,却突然望向了不远处,沉声喝道:“什么人!”
江大茂只道遇见了蒙古探子,当下连忙抽刀出鞘,挺身护在了两位将军身前,可就当他凝神观望时,却忽感一阵剧痛从背后传来,回首看时,只见曹国公已拔出匕首,插进了自己的后心。
李景隆叹了口气,说道:“你跟我也有几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回去后本国公自当抚恤你的遗孤。”
江大茂想要问个明白,可惜伤势太重,刚刚开口,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眼前也变得愈来愈模糊起来。
李景隆道:“真是对不住你了。”只是话虽如此,他却还是毫不留情的拔出了匕首,随后又冲着其前胸,接连补了数刀。
望着满身是血的大哥,李增枝不禁退后了两步,问道:“兄长,你……你为何要杀了他?”
李景隆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问道:“你方才没有留意到,当听到我说,要帮宁王除掉钱斌时,江大茂被吓得不轻么?谁又知道,他回去后会不会告诉自己的家人,甚至直接出卖咱们。我等岂能将自己的生死荣辱,寄托在这样卑微之人的一念之间?”
说着拍了拍兄弟的肩膀,李景隆苦笑道:“你是李家的次子,我当然不会疑心,你又怕个什么?”
李增枝面色尴尬地点了点头,道:“兄长说的是,只是咱们来此如厕,回去后又如何解释江大茂的死因?”
李景隆没有回答,而是先将腰牌收入怀中,随即深吸了一口气,便挥刀在自己的左臂上,划出了一道血口,这才仓惶向回跑去,沉声喝道:“速速离开此处,前方有鞑靼人的哨骑!”
北平承宣布政使司衙门内,张昺端起茶盏浅啜了两口,又打量了对方片刻,方才问道:“听下面的人说,你是惠民药局的医官里,医术最高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