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接着话锋一转,建文帝又道:“只是中都虽然没有战事,但毕竟毗邻京师,因此还是需要勤加操练士卒,以作不时之需,而你的身体,只怕又不堪负荷,所以朕打算让陈瑄代替,而朕则借着这次的功劳,将你擢升为右军都督府的都督同知,不知李卿意下如何?”
李芳英闻言,心中不由暗暗纳罕:神了,真是神了!张升所料竟分毫不差,皇上不仅将我调回京师,明升暗降,到五军都督府领个闲差,而且居然还让回京述职的陈瑄,来顶了中都正留守的空缺!
原来,从李芳英的多次玩忽职守,张升就已看出,此人与其兄李景隆不同,只想着纵情于声色犬马,所以便顺应其意,并且预判了建文帝的心思,做出了一番谋划,借机提拔了陈瑄这个靖难的关键人物。
因此李芳英听后,虽然满心欢喜,但还是装作失落地拱了拱手,道:“微臣无能,让皇上失望了。”
朱允炆道:“李卿言重了,你至多是力不从心而已。”说完摆了摆手,又道:“你且退下吧。”
待得李芳英谢恩告退后,建文帝转头望向了方孝孺,问道:“方学士,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要说?”
方孝孺道:“回禀皇上,臣……”
谁知没有等他说完,朱允炆便将其打断道:“不必多言!由于忠勇伯与你政见不合,偶有龃龉,你便同交好的刺客孟轲抱怨了几句,致使他悍然行刺。此番虽然未造成严重后果,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朕打算以交友不慎的罪名,对你官降三级,罚俸一年,你可认罪?”
呆愣了片刻后,方孝孺便立即反应了过来,赶忙伏地道:“微臣认罪!”
建文帝闻言,又望向了张升,问道:“当然,如此从轻发落,未免有些委屈了忠勇伯,不过行刺之事的真相,若是传扬出去,必将会损伤朝廷威严,毕竟此番只是死了个江湖郎中,所以你能否看在朕的面上,暂且原宥方学士这次,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继续报效朝廷的机会?”
张升拱手道:“圣明无过皇上,这般处置,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见其面色平静,语调平和,朱允炆不禁颇感意外,但还是连连点头道:“爱卿果然是深明大义之人。”随即转头道:“方学士,还不快给忠勇伯赔罪?”
方孝孺尽管极不情愿,还是勉为其难的拱了拱手,道:“忠勇伯,下官这厢给你赔礼了。”
张升老老实实地还了礼,笑着说道:“皇上金口玉言,先生只是交友不慎而已,实在无需如此赔罪,只是在下实在想不明白,孟轲不过一江湖刺客,又是如何弄到十几副崭新铠甲的呢?”
方孝孺万没料到,对方丝毫不顾及徐辉祖,居然在御前提及此事,因此不由面色大变。
张升假意想了想,又接着问道:“该不会是方学士,命人私下里铸造的吧?”
朱允炆的脸,也随之阴沉了下来:毕竟在古代,私自铸造铠甲,就几乎等同于谋逆,他也不好再为方孝孺开脱。
方孝孺怒道:“张升,你明知那些铠甲从何而来,为何明知故问?”
张升“咦”了一声,摇头道:“方学士此言,当真有些莫名其妙,那些刺客是来杀我的,他们的甲胄来于何处,我又怎会知晓?”
建文帝也道:“方卿,明白回话。”
快速权衡了利弊之后,方孝孺咬牙说道:“回禀陛下,那些兵器铠甲,都是魏国公派人送来的。”
朱允炆顿时皱紧了眉头,问道:“你可是说,魏国公也参与了行刺之事?”
方孝孺点了点头,道:“正是。”
朱允炆沉声道:“沐敬。”
沐敬赶忙躬身应道:“奴婢在。”
朱允炆道:“传魏国公即刻入宫。”
正在中军都督府衙门当值的徐辉祖,很快就奉诏入宫,对皇帝行了大礼。
朱允炆问道:“魏国公,昨日你可曾将十几副甲胄和一些兵器,送到了方学士的府上?”
徐辉祖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道:“微臣实在不知,自己为何要给方学士送去这些军器。”
朱允炆又问道:“如此说来,就是没有了?”
徐辉祖道:“是。微臣虽然掌管着中军都督府,有调配军械之权,但如何敢滥用权力,辜负陛下的信任。”
方孝孺叹道:“魏国公一心为国锄奸,在下本不想将你牵连出来,但张升再三攀咬,我也没有法子,如今事已至此,你否认亦是徒劳。”
徐辉祖不解道:“方学士何出此言?”
朱允炆手一摆,道:“你们不必再争执,朕自有计较。”随即转头吩咐道:“沐敬,你到中军都督府和方学士府上查一下。”
沐敬自领命而去,过了许久,方才快步返了回来。
朱允炆问道:“查到了什么?”
沐敬道:“奴婢先是查阅了中军都督府的账册,并未发现任何异常,随后便去往了方学士的府邸,盘问了那里的家丁,他们也说没看到有人前来送军械……”
方孝孺急道:“魏国公自然会将账目做平,而且如此机密要事,我府里的下人又怎会知晓?沐公公应该去府库详查,那里定会露出破绽来!”
沐敬面色尴尬地说道:“方大人莫急,因为奴婢的话还未说完。”稍作停顿后,续道:“当时奴婢也是这般想法,谁知却看到您家的三公子,拖着一柄边军所用的单刀,在庭院中玩耍,于是便上前询问了几句,这才得知,他的刀是在您书房中找到的。”
听了这话,方孝孺不由一怔,随即连忙斥道:“一派胡言!昨晚魏国公统共送来了十二个人的装备,我今日已全部分发出去,府里又怎会还有什么单刀!沐公公,你可莫要因为自己和忠勇伯有交情,便对我心生怨怼,从而故意构陷我!”
沐敬摇了摇头,叹道:“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当着皇上的面胡言。要知小公子说这话时,可不止有宫里的人听到,贵府的几个仆从侍女,也都是可以作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