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拼完,用了将近三个月。
师兄留下的八个文档里,四个已经大致成篇,三个只写了一半,还有一个只有标题。
大致成篇的四个,我基本没有动。其中两篇停得很突然,我只在末尾各接了很短的一段。
写了一半的三个,我先把前后的内容反复读了几遍,再顺着原来的气口往下补。补到我觉得可以停住的地方,就停下来。
剩下那个只有标题的文档,我一直空着。
它排在文件夹最后。每次打开,我都能看见那个标题,下面什么也没有。
我写过一段,删掉了。
第二天又写了一段,也删掉了。
这样反复了一个星期。
后来我把前面几章重新看了一遍。
看张仪怎样站着,怎样听人把话说完,怎样在开口以前停一下。
我顺着这些地方,慢慢写了下去。
写完最后一句时,已经很晚了。
屏幕的光映在墙上。
我伸手把亮度调低了两格。
那一刻,我想起师兄还在时的一件事。
也是冬天。
那天我值完夜班,凌晨四点进病房。
他醒着,电脑屏幕也亮着。
屏幕上没有字。
只有一个光标停在第一行最左边,一闪,一闪。
我以为他正在想下一句话,就在旁边坐下来等。
过了很久,他还是没有写。
我没有问。
后来天慢慢亮了。
病房里的东西一点一点显出来。
窗帘、床边的水杯、监护仪下面垂着的线。
屏幕上的光标还在原来的位置。
一闪。
一闪。
我陪他坐到天亮。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那天是有一句话没有写出来,还是从一开始就什么也没有想写。
第一卷已经整理完了。
我把已经接好的章节重新读了一遍。
那时,我还不知道后面的文档会变成什么样。
也不知道这些文字最后能不能接成一部完整的书。
我还是把它们发到了网上。
上传页面要求填写书名。
我在那里停了一会儿。
最后写下:
《鬼谷的余声》。
当时只是暂时这样写。
后来一直没有改。
我现在打开第二卷的第一个文档。
文件名:无感。
2050年1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