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城内,各式各样的摊子映入眼帘。
但大都是妇人在街上做商贩,她们热情地招呼着来往的人;街角还有一对青梅竹马在吵架。
城内与城外的景色差距甚大,云枝鳐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人间。
裴佑景解释道:“这是魔尊的主意,原本的魔域城内与城外一样,看着荒芜又死气沉沉。”
他的目光落在无人管辖的木偶摊上,原本的紧张化作怀念,“儿时常听娘亲说起魔尊,他领头搭建了摊车,制定物价,还教众魔如何利用魔域的土浇灌出适合生长的粮食,他是位极好的魔尊。”
听着裴佑景的话,云枝鳐不禁想起自己与魔尊玄乙初识的场面。
那时——她才五岁。
小云枝鳐听话地躲在地窖的大罐子后,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出入口传来滴答滴答声。
小阿鳐等呀等,等呀等,等到一觉睡醒,等到腿都蹲麻了,也没等到娘亲带着爹爹来找她。
“这个游戏不好玩。”小阿鳐心想道。
她扶着墙慢慢站起身,双腿如同十几根细针在血肉中游荡般疼。
小阿鳐皱着眉,双手撑在身侧的墙上缓了缓。
大约半刻,才缓慢朝着地窖口走去。
地窖的出入口本放着一木梯,可木梯昨日被娘亲拿走了,小阿鳐只能仰头看着关得严实的门。
混着鲜血的雨水顺着门上唯一的小洞缓慢滴落,湿冷、带着腥气的水落在小阿鳐常年被太阳晒得暗黄的脸颊上。
小阿鳐用手背擦了擦那湿润又带着点黏腻的水渍,看着那抹鲜红,她呆愣地眨了两下眼睛。
她也是见过血水的,村里的周叔常给大伙们杀鱼,桌下总会放着一个大盆,里面装着鱼儿的内脏与血水。
“周叔又在杀鱼了?怎把血水都倒到地窖来了?等我上去,定要叫娘亲同他好好说道说道。”小阿鳐自言自语道。
“找到了吗?”
地窖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一男一女的谈话声。
“那丫头到底被藏哪去了?整个村子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女人的语气略带不满道。
男人轻笑一声,“谁说都翻遍了?这里不还有个地窖吗?”
小阿鳐听着熟悉的声音,心中满是疑惑:他们也在跟我玩躲藏游戏吗?
地窖口被人打开,血水顺着入口缓缓淌入。
一张笑得阴险的脸忽然出现,“找到你了。”
小阿鳐被吓得身子一颤。
女人拿起手中鞭子,捆住小阿鳐腰将人带上来,狠狠摔到地上。
地上的血水飞溅。
小阿鳐被摔懵了,她茫然地抬起头,一男一女的修士站在她面前,“你们也是在跟我玩躲迷藏吗?”
女人用鞭子勾起小阿鳐的下巴,她笑容温和,眉眼却带着一丝寒意,“是啊,我们可找了你好几个时辰。”
“跟她废话什么。”
男人不屑开口,粗粝手指捏着小阿鳐的下巴,将她的头拧向一旁,“看看这些可笑的蝼蚁们,他们都皆因不告知你藏身之处而死,可你还是被我们找到了,真是天助我也哈哈哈……”
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就这么躺在湿漉漉的地上,他们身上满是触目惊心的伤痕,眼珠子瞪着一个方向。
小阿鳐无措地看着满地横尸,嘴巴微微张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男人将小阿鳐的头扭回来,满眼欣赏地盯着她的表情,“对,就是这样,你愤怒吗?可他们的死都是因为你啊!”
小阿鳐的双眼逐渐通红,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耳边长鸣不断,脑袋两侧突突地疼。
男修士见小阿鳐这副样子,满意地勾了勾唇,将她推开,站起身,一脚踩在她的脸上,他兴奋地红了眼,“要怪就怪你天生神骨,又是极品且罕见的冰火双灵根。”
女修士也勾唇笑了,“不过很快,你的神骨与灵根就是我们的了。”
小阿鳐仿佛没了痛觉般,任由男修士踩踏着她的脸颊。
她忽然开口,“只因为你们想要我的神骨与灵根,便可屠我村?”稚嫩的嗓音夹杂着沙哑的哭腔。
男人用力踩了两下小阿鳐的脸颊,不屑道:“他们不过区区蝼蚁罢了,我屠了,你又能如何?”
小阿鳐红着眼,握紧双拳头。
她体内的力量不断涌动,周围刮起阵阵狂风,远处一座山脉忽亮起两道交叉相融的光芒。
力量爆发之际,两名修士被弹飞。
男修士兴奋地举起蚀仙刃,朝小阿鳐快步走去,“这么厉害的神骨是我的哈哈哈……”他话音刚落,便被铁骨扇划开胸膛。
“吵死了。”玄乙将铁扇抽出,嫌恶地甩了两下铁扇,“真脏。”
那女修士被吓到腿软,连滚带爬地想逃。
玄乙不屑地冷笑一声,抬手便将那女修士凭空拉到小阿鳐面前,“喂,小娃娃,自己报仇敢吗?”
小阿鳐红着眼点点头,捡起地上的蚀仙刃。
玄乙满眼欣赏地看着小阿鳐走向女修士,但目光在触及女修士后立即转为嫌恶。
他极为贴心地用威压将女修士按在地上。
小阿鳐走到女修士的左臂旁,对着她的心脏狠狠刺下,又拨出,刺下,又拨出……她的泪珠不断从眼眶落下,大颗大颗砸在女修士的衣襟上,手上麻木地重复着一个动作。
她在心中默数着数,直到数到一百零九时,小阿鳐才停下。
女修士早已没了气息。
小阿鳐抬头时,玄乙不知何时离开了。
她茫然地抬头,盯着漆黑的天,直至天边亮起一道微光,小阿鳐才站起身,拿起于她而言沉重的铲子开始刨坑。
“云姐姐小心!”
裴佑景拽住云枝鳐的手臂,将她往里拽。
云枝鳐这才从回忆中回神。
她侧目望去,一辆失控的推车正极速袭来,擦过裴佑景的衣角。
推车一路下滑,直至撞上路中的石柱。
一个老人家正慢悠悠跑向推车,她满眼心疼地看着撞坏的推车。
云枝鳐抿了抿唇,施法将推车修好。
纯净的仙力使众魔的目光纷纷落在云枝鳐身上。
“是仙族。”
“仙族的人怎么来了?”
裴佑景握住云枝鳐的手,“是我将她带来的。”
“那小子有点眼熟啊。”
“你瞎啊,那是大长老的次子,裴二公子。”
“他娘也是仙族来着。”
“不愧是父子,都喜欢找仙族的当媳妇啊。”
裴佑景闻言,耳尖通红,拉着云枝鳐的手快步离开。
裴佑景将云枝鳐带到一座坟茔前,土堆上白条飘飘,木牌前摆着糕点与水果,显然是有人来祭拜过了。
裴佑景神色微变。
“怎么了?”云枝鳐见他神色不对问道。
裴佑景摇了摇头,“无事。”话落,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把香,点燃。
裴佑景边拜边道:“娘亲,我带了位姑娘来见您,她同您一样是仙族,但她是凡人修成仙的。”
云枝鳐接过裴佑景递来的九根香,朝坟茔拜了拜,“在下云枝鳐,有幸结识裴小友,故特来祭拜夫人,望夫人勿怪叨扰。”
随后,香被分成三根一份插在坟茔附近。
裴佑景也将香分成单数插在坟茔上,他沉默片刻,跪在坟茔前缓缓开口,“娘亲,我带云姑娘来看你是有私心的。”
云枝鳐闻言侧目看向裴佑景。
裴佑景对着生母的坟茔道:“云姑娘是我的心上人,故此想让您见见。”
云枝鳐站在裴佑景身后静候着。
那话是裴佑景说给他的娘亲听的,算不上表明心意,只是云枝鳐未离场罢了。
身后忽传来男人气息醇厚的轻哼声,“只让你娘见,那我呢?”
裴佑景起身拍了拍衣摆,淡漠道:“你,不配。”
“逆子!”男人隔空飞来一掌。
云枝鳐瞬间掐诀,将那紫气虚影抵挡住,两股力量相撞,力量波动差些将坟茔上的白条震断。
“好无理的小辈,我教育自己的儿子你插什么手?”
云枝鳐转身,目光落在身穿紫色长袍,头发白花的男人身上,“他是我护着的人,就算你是他父亲也不能当着我的面伤他。”
男人不屑,“你护着的人?”他看向裴佑景,“真是没用,竟还有一个女人护着。”
裴佑景红着眼看向男人,“你有用?那你怎没有保护好我娘亲?!”
“逆子!”男人被戳到痛处,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根细长的腰带,“我今日便当着你娘的面,好好教训你这个逆子。”
云枝鳐单手接住甩来的腰带,“魔族的大长老是年纪大了,听不懂话吗?他说错了吗?只会恼羞成怒教训子女算什么男人,再者你从前不管他,让他活在谩骂与唾弃中,现在知道自己是父亲了?”
裴佑景望着云枝鳐,眼里是感激,是崇拜,还有欢喜。
魔族大长老被云枝鳐的话怼得哑口无声,紧攥着腰带的手微微发颤。
大长老冷哼一声,将腰带收回储物袋,“既然回来了,便回家看看吧。”
裴佑景冷声道:“我没家。”
魔族大长老:“你!”他深吸一口气,“你自己可以露宿街头,可你身侧这位仙子可正被仙族‘追杀’,仙族断不会轻易闯进魔域大长老的府中要人,你可考虑清楚了?”
云枝鳐眉心微蹙,“别拿我做筹码,他若不想回,露宿街头又如何?我在人间两千余年又不是没干过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