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整理完了。
张仪离开山谷那天,带走了那枚白子。
我在师兄的电脑里读到这里时,又翻回前面确认了一遍。那枚白子是他自己从石坛上拿起来的。
师兄看见了。
没有问,也没有拦他。
这一卷里,白子一直跟着张仪。
他在小城里听了三天,没有找到一句可以说的话,白子在。他到郢都时被挡在城门外,靴子已经破了,白子也在。后来他进了令尹的私宅,开始替许多人把话送进该去的地方。再后来,他进了咸阳的宫墙。
他说的话越来越准。
白子上却没有留下痕迹。
师兄写张仪时,写得最多的不是他说话,而是他在听。
听街上的人争执,听一句话说到一半时停在哪里,听铁匠铺里的锤声。一锤,一锤。张仪不开口的时候,常常比开口时听得更清楚。
我读到那个替人写字的老人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场学术会议。
那天,师兄拿着笔,在签名的位置停了很久。
周维成刚提出让他改一组数据。我坐在旁边,知道他在犹豫,却没有问。
他最后有没有签,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那支笔在纸上方停了很久。
师兄与张仪并不一样。
师兄不知道那个名字该不该写下去。张仪却渐渐不知道,自己说出口的话,原本是不是就在自己心里。
第一卷最后,张仪走进咸阳的宫墙。
走廊尽头仍是走廊,一道门后面还有另一道门。他一直向里走,手指隔着衣袖按着那枚白子。
我读完以后,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
夜里的书房很安静。头顶那盏灯发出一点很轻的声音,不仔细听,几乎听不见。
第二卷我还没有开始整理。
白子仍跟着张仪。
他还没有把它放下来。
2050年1月3日
(第一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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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提示
“卷后·方晴笔记”是为帮助读者梳理人物、物件与情节线索而设置的辅助性章节,兼有卷后回顾与总结的作用。
后续各卷结束后,仍附有方晴在整理沈归遗稿时留下的笔记,其中包含她对部分人物、物件和情节线索的回看。
这些笔记可以作为辅助阅读,也可以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