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章：圆柱山之巅，惊现父亲隐秘
鸟老大不给面子，黄染秋一张小脸顿时红了。
赵队长没生气，只说：“再来。”
第二天，第三天……第十天。
鸟老大可是神鸟，如果不是故意捣乱，学习进步可是神速。现在它俯冲时像颗炮弹，急停时像被无形的手拉住，悬停时稳得像钉在半空。那双圆眼睛死死盯着靶子，眼神凶得能杀人，如果草靶子会怕的话。
第十一天，开始抓沙包。沙包不大，也就四五斤重，用布缝成筒状，捆扎有十字绑绳，有利于鸟老大抓握。鸟老大第一次抓握沙包时，很不习惯。它抬抬左腿，又抬抬右腿，走路姿势变得怪怪的，像穿了不合脚的鞋。
“它会不会不高兴？”黄染秋担心。
“会。”赵队长说，“但得练。真的炸弹比这重。”
鸟老大确实不高兴。它用弯钩喙啄绑绳，用爪子扯，还朝黄染秋“阿赫阿赫”地叫，好像在抗议：这啥玩意儿？没事干了抓这破玩意儿？
黄染秋摸摸它脑袋，轻声说：“忍忍，等打完鬼子，给你买一整条街的鱼。”
鸟老大歪着头看他，圆眼睛里写着“真的”？然后不闹了。
又练了十天。
现在的鸟老大，抓着十多斤重的沙包照样能俯冲、急停、悬停。最厉害的是，它学会了“抖腿”，就是悬停的瞬间猛然一抖腿，沙包还在惯性中，“嗖”地飞出去，正中靶心。“砰！”草靶子被砸得晃了好几晃。
赵队长举起望远镜看了又看，嘴角慢慢咧开：“成了！”
黄染秋高兴得蹦起来，抱住鸟老大脖子：“成了，咱们成了！”鸟老大也高兴，张开翅膀“阿赫阿赫”叫，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远处，夕阳正慢慢落下山。天边烧起一片火红的云，像谁点燃了满山篝火。
赵队长收起望远镜，看着这一人一鸟。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但他心里有底了。因为有些事，光靠大人不行。得靠孩子，靠鸟，靠那种天不怕地不怕属于少年和天空的勇气。他拍拍黄染秋肩膀：“明天，上山。”
“上哪个山？”
赵队长指向远处。那里，一座怪石嶙峋的山峰矗立在暮色中，山顶隐在云里。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像在说：来吧。染秋顺着他的手看去。然后，他笑了，笑得特别亮，特别好看。鸟老大也跟着叫了一声：“阿赫——”
声音穿云破雾，一直传到很远地方。
天还青灰着，像谁用淡墨抹过宣纸边角。赵队长弓着腰，背上那两个油布包裹鼓鼓囊囊，窸窸窣窣响——不知情的，准以为他是个赶早市的货郎。其实里头裹着的，是能让鬼子实验室“开花”的宝贝。
黄染秋跟在他后头，手指头偷偷戳了戳包裹，硬邦邦的。鸟老大停在他肩上，忽然“阿赫”打了个哈欠，鸟嘴张得能塞进一颗大枣。
“小声点。”黄染秋捏它翅膀，“你怕鬼子哨兵睡得太香吗？”
鸟老大眼珠子滴溜溜转——它早瞧见石柱缝里钻出朵野花了。这便是“猴不登山”。一根光溜溜的石柱子，愣是从山谷里笔直戳上天，猴子看了都摇头：这山顶或许有熟透的水果，只是……还是不要冒险了。可今天，赵队长黄染秋他们偏要上到山顶。
“抓我们上山。”黄染秋压着嗓子下令。
鸟老大扑棱棱俯冲下来，爪子抓住赵队长捆绑衣服外面肩膀上的绑绳。赵队长双脚离地时，整个人好似晾衣绳上挂着的衣服。“慢、慢点……”他憋着气，眼看地面越来越远……三百米高，风呼呼的。赵队长在半空随着大鸟悠悠转了个圈，瞥见底下树梢如青苔。他闭了眼，急忙默念：“我是风筝，我是风筝……”
鸟老大可不懂什么叫风筝。它只觉得这人比平时打的野兔子沉多了，飞得它直翻白眼。好不容易捱到山柱顶，爪子一松——赵队长“噗通”趴在坚硬的土地上，像条上岸的鱼，却不敢乱动，只大口喘气。
“第一个包裹。”黄染秋在底下挥手绢。
鸟老大认命地飞下去，用爪子抓住包裹，摇摇晃晃往上提。飞到一半，绳子“哧溜”滑了，包裹打着旋儿往下坠。
黄染秋在底下捂住眼。赵队长在上头伸出双手——虽然离着几百米，接是接不住的，可人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就在包裹距离地面还有十几米高的那一刻，鸟老大一个俯冲，用脑袋顶了它一下。包裹斜斜撞上石柱，“咚”地弹起，又落回鸟老大匆忙伸出的爪子里。
“好险……”鸟老大要是会擦汗，此刻准抹一翅膀。
黄染秋心里忍不住大叫：“幸亏不是摔炮，幸亏不是摔炮……”忽然想到，现在包裹里的炸弹还只是半成品。赵队长还没有把炸弹做成完成品……幸亏这样，否则怕要把猴不登山拦腰炸断。完不成任务不说，还有可能招来山那面的鬼子。
运送球黄染秋时，他嘴里一个劲儿念叨：“你要敢空中松爪，我告诉全山的鸟儿，你偷吃喜鹊蛋的事……”鸟老大“阿赫阿赫”抗议，却飞得格外稳当……
二人一鸟终于窝在石柱顶。这地方面积虽然不够理想，但居高临下能把整个山谷看得一清二楚。而且鬼子们做一百个梦，也梦不着石柱顶上会出现游击队员……果然是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好地方。
赵队长铺开油布，黄染秋掏出望远镜。那是从鬼子手里缴获的，镜片上还有个不碍事的小裂缝，看什么都像多根眼睫毛。
晨雾正散，像舞台拉开绒布帘。山谷里鬼子秘密基地，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二十几间平房土头土脑地围成圈，中间蹲着个圆顶的怪房子，好似趴窝的铁乌龟。周围丛林密布层层叠叠，把那些建筑物围了个水泄不通。只有一条土路蛇一样钻向山外，路口两边山坡上立着木头岗楼，每个岗楼里三个鬼子，正打哈欠。
黄染秋移动望远镜，突然“咦”了一声。
连他们脚下南坡，居然也有个双人岗楼。两个鬼子，一个在啃饭团，一个正用钢盔接屋檐水——大概想洗脸。
“全是真鬼子，一个二鬼子都没有，”黄染秋小声说，“那乌龟壳里肯定藏着宝贝。”
赵队长点点头，胡子尖跟着颤：“不是宝贝，是祸害。那是细菌实验室，今天咱们得让它‘开花’……通通炸毁，毁到碎渣子都捡不起来。”
“现在炸？”黄染秋手往包裹那边伸一下。
“等。”赵队长掏出怀表，“六点半，鬼子换岗吃饭，穿白大褂的‘鬼秀才’也出来。那时最乱，还要等一个人离开……战斗要沉住气，选择最佳时机。”赵队长拍拍他肩膀。
黄染秋点头，举起望远镜乱晃。忽然，他浑身一僵，望远镜“哐当”磕在石头上。“赵、赵叔叔。路上那个人……好像我爸。”
赵队长拿过望远镜。土路上，四个人正往山外走。三个鬼子扛着枪，中间那个高大微微驼背的身影——真是黄显名。黄染秋他爹。
“是去打猎。”赵队长声音沉下去，“这基地的鬼子头目鸠山，嘴馋。他知道你爹出身老猎户，擅长打猎……看来也因为如此才留了他命，专给打野味。抓来的其他劳工，差不多都给当作试验品害了……不过你爸每次出去打猎，都派三名鬼子‘陪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