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章:设计陷害心上人
书名:倒悬 作者:冰夫饭团儿 本章字数:2627字 发布时间:2026-07-11


“老子夜夜做新郎,哪儿没窝儿?”

小非洲猛然一怔。她的手停在半空——刚才正要往冰岛肩上搭,现在悬在那里,五根手指还保持着那个弧度,却像一只忽然发现了天敌的鸟,翅膀张开了一半又收了回去。

她认出了那头长发。

在双阳,留头发到腰的男人只有一个。“原来是冰岛大哥啊。”她把那只悬空的手收回来搁在自己膝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抠着裤子的布料——抠一下,松开,再抠一下。

心中不由得敲起了鼓:冰岛虽然风流,可从来不沾她们这行边。他找自己,恐怕没什么好事。她忙把那张还没焐热的一百块钱递回去,钞票被她手心沁出的汗浸湿了一小块,湿的那块颜色深了一个色号:

“既然是冰岛大哥,小妹咋能要您的钱呢?您放心,小妹我一定尽心尽力伺候您。”

“别惹我不高兴。”冰岛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前方的路面,声音很平,平到像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可这种平比任何一种威胁都更让人发慌——因为它不需要音量来撑腰。

小非洲心里更毛了。她把钱收回去,慢慢折好,塞进外套内兜里,手指在兜里把钱按了按——按得很用力,像是在按一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然后她把手抽出来,交叉搁在膝上。

她靠在车座上,看着车窗外一盏一盏往后退的路灯。路灯的橘光一下一下地从她脸上扫过去,把她的脸照得一亮一暗,一亮一暗。

她闭上了嘴,不再说话。凭天由命吧。在这座城市里,有些人的名字就是法律。冰岛的名字不是写在纸上的法律,是写在每个人骨头缝里的法律。

郭宏城的蟋蟀大战,已经从几十对发展到了几百对。

纸箱早不够用了。他找来一个洗澡盆,塑料的,盆底印着两条褪色的金鱼,他把蟋蟀全倒了进去。后来洗澡盆也装不下了——蟋蟀们沿着盆壁往上爬,爬到一半又滑下去,爬了又滑,滑了又爬,像一群被困在井底的魂——

他把整个大厅里的罐子一个一个搬下来,把蟋蟀全放了出来。

它们在地板上爬,在墙根上跑,顺着铁架子往上攀。铁架子被它们踩得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像一场沙尘暴被缩微了千百倍。

大厅成了一个没有边界的角斗场。

没几分钟,蟋蟀们你啃我咬战成了一团。有的抱在一起从地板滚到墙角,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有的追着咬从墙角追到铁架子底下,钻进铁架子的阴影里,只听得见口钳相撞的咔咔声;有的把对手压在身下用口钳撕扯对方的翅羽。

到处都是翅羽的碎片,碎得像被风吹散的蝉衣,落在地上薄薄的一层。脚踩上去的时候,会发出极细微的咔嚓声。

郭宏城觉得过瘾极了。

他跑到楼下,从厨房里拎上来一瓶白酒,用牙咬开瓶盖——瓶盖在牙上一滑,他咬了两下才咬开,瓶盖从楼梯上弹跳下去,叮叮当当地滚到底,在黑暗中滚了很久才停下来。他就着瓶嘴灌了一口,擦了擦嘴角,然后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腿,一边饮酒一边欣赏。

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可这一群蟋蟀哪里管什么冤与债——好像谁同谁都有冤,谁同谁都有债。见了面眼就红,扑上去就撕,张开口就咬。

一个个都是不要命的打法,根本不保护自己。它们的口钳张开又合上,后腿蹬直又弓起,触须被咬断了还在往前冲。

一只被咬掉了半边头,几条腿还在原地弹动着,把地板上的灰尘扫出了一小圈干净的印子。生命从它们身上流逝的速度太慢了,慢到身体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只有一只金黄色的大型蟋蟀,置身事外。

它蹲在洗澡盆的边沿上,一动不动。触须偶尔摇一下——从左到右画一个小小的弧,又回到原位;前腿偶尔蹬一下——在塑料盆沿上轻轻一点,又收回去;翅羽偶尔翕张一下,叫几声。叫声不急不躁,像在打拍子。

它的表情里没有温柔,也没有凶残——就是没有表情。

它看着那些蟋蟀在它脚下撕咬,看着翅羽和断腿在它周围飞舞,只是不时地把头偏向左边,又偏向右边。那姿态不像一个旁观者,像一个裁判。

或者像一个君王,坐在高处看着士兵们替他卖命。

郭宏城盯着它看了半天。

他把酒瓶搁在地上,用手指着那只金黄蟋蟀,骂道:“懦夫。笨蛋。窝囊废。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儿。表面上还作出凶巴巴的样子——虚伪。脑炎。”

金黄蟋蟀的触须轻轻摇了一下,像是在回答,又像是根本没听见。

冰岛把车停在松山下面一个僻静处。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车灯两道光柱打在路边松树上,把树皮照得斑斑驳驳——裂开的树皮像一道道旧伤疤。他下了车,走到路边站了片刻,拉开车后门。

小非洲已经把外套脱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衣服上面。她看着冰岛,眼神里有一种驯服之后的安静。

冰岛把脸一别,眉头拧了一下,拧出了一个很深的川字。他没有看她,把目光投向车窗外黑黢黢的松林。

“把衣服穿好。”

小非洲一怔,手僵在外套上——她的手指刚捏住衣领,正准备把外套拎起来。她看着冰岛的后脑勺,看着他的长发搭在椅背上,像一道黑色的帘。“大哥你不要——”

“老子嫌你脏。”冰岛坐回驾驶座,把后视镜往上掰了一下,让它对着车顶而不是后座。他的声音从驾驶座上传过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东西,“竹贞给了你多少钱?”

小非洲的心一凉。

她慢慢地把外套套回去,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手工活。

她的手指在扣子上一颗一颗地摸着,摸到最后一颗的时候停住了——那颗扣子扣了两次都没扣进去,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不认识她呀。”

“别拿青草当韭菜。说实话。”

“说给我两千。”小非洲把最后一颗扣子扣好,扣子咔哒一声嵌进了扣眼,“可完事后,才给我一千。”

“她她嬷嬷的也太不仗义了。”冰岛从兜里摸出一叠钞票,手指在钞票边缘上捻了捻,钞票像一把扇子一样展开又合上。

他数出两千块钱,从两张座椅之间的缝隙里递过去。钞票在他手里稳稳的,没有一丝抖动。“跟我去执法门。”

“干啥?”

“说实话。”

小非洲伸出手,接了那叠钱。钱在她手里轻轻地颤着——不是手抖,是钱在抖,因为她的手心在冒汗,汗把钞票的边角浸得软了。

她把钱放在膝盖上,用手掌按住,钱才停止了颤抖。

她知道,在双阳这块地界上,阎王爷见了冰岛也得让三分。她没有说不的余地。

车驶出松山,驶上城区的路灯大街。

路灯的光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扫进来——明,暗,明,暗。小非洲的脸在这明暗交替中,一会儿被照得清清楚楚,一会儿又被黑暗吞没。

她靠在后座上,把脸转向窗外。窗玻璃上映着她的脸,脸是模糊的,只有眼睛是亮的。那光不是从窗外照进来的,是从她眼眶里自己涌出来的。

执法门里,日光灯嗡嗡地响着,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那白不是干净的纸白,是旧了的水泥白——灰中带青。

小非洲站在值班室门口,把两只手绞在身前,手指互相掐着指节。

她用右手拇指的指甲掐进左手食指的指关节里,掐出了一道月牙形的深印。

她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看了冰岛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怕,只有一种像落水者看见岸上有人伸手时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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