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劫谷的雷暴在凌云走出星辉大殿的瞬间忽然安静了一瞬。亿万道金色雷霆依旧悬挂在天幕上,但它们不再无差别地轰击地面,而是如百川归海般缓缓朝星辉大殿上方汇聚,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金色雷涡。雷涡中心,一道极细的混沌金光从大殿深处射出,那是凌渊遗骸右手掌心中那块天道碎片发出的光芒。
凌云站在星辉大殿门口的琉璃岩台上,手中松木拐杖的末端嵌入焦黑的地面寸许。头顶那片金色雷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方圆百里的雷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朝大殿上空汇聚,层层叠叠地堆成一座倒悬的雷霆山峰。云层深处,金紫色的天雷已不再是电弧形态,而是凝成了液态的雷浆,在劫云中缓缓翻涌,每一次翻涌都让大地震颤。
他要在这里突破元婴。金丹巅峰突破元婴,天劫威力本就远超金丹劫。而万劫谷是上古天罚遗迹,谷中弥漫的雷暴全是凌渊陨落时残存的天罚本源,在这里渡劫,等于将自己的天劫与万劫谷的雷暴叠加——威力至少翻三倍。天道碎片从他怀中自动飞出,悬在眉心前三寸处,混沌金光一明一暗地闪烁,像是在发出无声的警告:此劫九死一生。
凌云咧嘴一笑:“九死一生?我在青云宗演武场第一次渡劫时,陈天德也说九死无生。后来我在断魂崖渡金丹劫,血袍老祖说十死无生。现在你跟我说九死一生——这概率比前两次都高,不亏。”
天道碎片的混沌金光急促地闪烁了三下,似乎还想劝,但凌云已经将松木拐杖往地上一顿,闭上眼,开始突破。丹田中那颗金蓝交织的雷丹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元婴巅峰的境界在他从凌渊遗骸中吸收全部天罚本源后便已松动,此刻他以主动突破为引,将那道松动的裂缝猛然推开。灵力如溃堤的洪水在经脉中奔涌,每一次循环都将丹田中的灵力浓度推上一个新的台阶。元婴周围的星环飞速旋转,雷动九天、万雷朝宗、雷霆万钧、天道审判四式符文依次亮起,将他体内暴涨的天罚本源逐一纳入掌控。金丹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密集,如冰块在温水中崩解。碎裂的金丹碎片在丹田中重新凝聚,以天罚本源为骨、以混沌金光为肉、以四式神通为魂,缓缓塑成一个拳头大的婴胎。婴胎通体呈金紫色,周身环绕着一圈极细的星环,与凌渊遗骸中封存万年的天罚本源完全同源。
就在婴胎成型的一刹那,天空裂开了。不是劫云裂开,是万劫谷上空那片被金色雷暴烧了万年的天幕忽然裂开一道横贯南北的缝隙。缝隙中涌出的不是虚无——是雷。所有悬浮在万劫谷上空的雷霆、雷浆、雷云、雷暴,全部被那道裂缝吸入,然后以百倍的规模重新倾泻下来,在凌云头顶形成一个直径覆盖整座万劫谷的巨大雷电漩涡。漩涡中心,第一道元婴天劫正在凝聚。那已经不是一道雷了——它是一条龙。一条由纯金色天雷凝聚而成的雷龙,在漩涡中心缓缓睁开双眼,龙瞳中倒映着凌云的身影,带着审视,带着威严,带着跨越万年时光的呼唤。
雷龙俯冲而下,整座万劫谷在这一瞬间被照得亮如白昼。凌云双手握住松木拐杖,以天罚第一式雷动九天迎上——方圆三百里内所有雷霆被雷动九天征用,化作一面雷霆巨盾挡在他头顶。雷龙撞上巨盾,两股天罚之力碰撞的冲击波将星辉大殿周围的琉璃化山壁震出蛛网般的裂纹,十二根星纹石柱上流转万年的星图阵纹在这股冲击下同时亮起,替整座大殿挡住了余波。
然后凌云看到了那些人影。雷龙在撞击中碎裂成亿万道金色电弧,但这些电弧没有消散,而是在半空中重新凝聚,化作九道模糊的人形虚影。每一道虚影都是半透明的,周身缠绕着与凌云同源的天罚雷光——但比他的雷光更暗淡、更稀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抽干之后残留的残渣。他们从雷暴中走出,面容模糊却眼神清晰。每一个人的眼神中都带着同一种痛苦——那是被献祭时的绝望。九道虚影,八代应劫之人。万年来被天衍真人亲手献祭的应劫之人,死后残魂被天劫规则束缚,化作每一代新应劫之人渡元婴劫时必须面对的雷劫投影。这是天机阁永生体系最恶毒的闭环——让被献祭的应劫之人在雷劫中亲手扼杀后来者,用前辈的残魂去审判后辈的资格。
为首那道虚影最高大、最凝实,面容也最清晰。不是天衍真人,不是血袍老祖,不是陈天德。是凌渊。他站在八道残魂最前方,白发如银河倒悬,周身白雷环缓缓旋转。那双金蓝交织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凌云,没有痛苦,没有愤怒,也没有当年面对天玄时那种平静到悲凉的决绝。只有审视。
凌云将松木拐杖插在地上,独自面对九道残魂的围攻。他知道这不是幻觉——天劫中的人形虚影是天道规则的一部分,是历代应劫之人被献祭后残留在天道碎片中的一缕神识被天劫激活的产物。他要想完成突破,必须先过这一关。而这一关的审判者不是天道,是前辈。
九道残魂从雷暴漩涡中走出,万劫谷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滞。金色雷暴依旧在天空倾泻,但所有声音都被抽空了——雷声、风声、琉璃岩壁的震颤声,全部消失,只剩九双空洞的眼睛从四面八方注视着凌云。他们曾是应劫之人,万年来被天衍真人亲手献祭,死后残魂被束缚在天劫规则中,成为每一代新应劫之人渡元婴劫时必须面对的审判者。
为首那道最高大、最凝实的人影向前迈了一步。白发如银河倒悬,周身九重白雷环缓缓旋转,金蓝交织的眼眸沉默地注视着凌云。凌渊,初代天罚,所有应劫之人的始祖,此刻正抬起右手,九重白雷环同时加速旋转,雷光将整座星辉大殿前的广场映成一片刺目的银白。
凌云来不及开口,凌渊的右手已经挥下。九重白雷环化作九道纯白天雷,从九个方向同时轰至。没有试探,没有留手,一出手便是天罚本源的全力轰击。凌云横杖格挡,雷动九天在身前铺开一面雷霆巨盾,九道白雷撞上巨盾的瞬间,他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震退七步,松木拐杖的杖身裂开三道细纹,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杖身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
另外八道残魂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它们虽然比凌渊的残魂更稀薄、更模糊,但每一道残魂施展的全都是历代应劫之人自创的天罚绝技——有雷龙、有雷网、有雷枪、有雷阵,还有一道残魂直接用天罚本源凝成一柄雷剑,剑法招式与他在血骨山见过的天道法则同出一源。八道残魂,八种天罚绝技,从八个方向同时攻来。
凌云将松木拐杖往地上一顿,万雷朝宗在周身形成一圈压缩雷霆护盾,硬扛八道攻击的同时以冰魄神雷反击。金蓝交织的雷霆精准命中两道最稀薄的残魂,将它们轰退数步,残魂身躯上的雷光在冰雷之力侵蚀下暗淡了一瞬。但下一刻,凌渊的第二轮白雷又到了。
他陷入了苦战。九道残魂配合默契得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凌渊主攻,九重白雷环轮番轰击,每一道白雷都逼得他全力防御;另外八道残魂负责策应和封锁,雷网封他退路,雷枪刺他要害,雷剑斩他拐杖,雷阵困他身形。最致命的是他对凌渊的白雷束手束脚——他知道眼前这道残魂不是真正的凌渊,只是被天劫规则激活的一缕神识,但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凌渊的真传。雷动九天、万雷朝宗、雷霆万钧——凌渊残魂施展的天罚五式比他这个刚刚继承传承的转世更纯熟、更老辣,就像师父在给弟子喂招,但每一招都直指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