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剑者脸色骤变，星纹剑上七道星纹同时亮起试图打断她，但星纹剑光刚触及她周身三尺便被极寒之气冻成冰屑。持钟者疯狂敲击镇魂钟，一圈圈声波撞上寒气反而被折射回来，震得他口鼻溢血。持戟者、持镜者、持匕者同时出手，三件伪天道法器的全力一击汇聚成一道毁灭性的星辉洪流。洛清寒张开双臂，极寒之气化作一朵遮天蔽日的巨大冰莲，将五名七星使全部笼罩在内。冰莲花瓣层层绽放，然后猛然闭合。
三名七星使——持剑者、持戟者、持匕者——被闭合的冰莲吞没。冻结声清脆而密集，像是千万颗冰晶同时碎裂又同时凝结。他们的星纹白袍、伪天道法器、护体星芒，连同脸上惊愕的表情，都在一瞬间被定格在了一层透明而坚硬的冰晶之中。另外两名七星使在冰莲闭合的边缘险险避过，连退数十丈，半身衣袍已被冻成冰屑簌簌坠落。
冰莲最深处，洛清寒保持着双臂张开的姿态，身体从指尖开始一寸寸被冰晶覆盖。寒毒与玄冰本源在她体内激烈冲撞，经脉中那些被天劫压制了许久的残余寒气此刻再无束缚，疯狂反噬。她的脸色在冰晶覆盖下越来越苍白，最后连睫毛都凝满了霜花。透过半透明的冰层，可以看到她的眼睛还睁着，那双寒星般的眼眸正安静地注视着谷口方向的凌云。
那双眼睛在说：别让我白等。
凌云站在谷口，握着松木拐杖。铁棠用后背替他挡飞剑，洛清寒用身体替他挡七星使。一个用命换他突围，一个用冰封换他入谷。
他不再压制体内的天罚之力。丹田中那颗金蓝交织的雷丹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旋转——不，是旋转速度快到超越了感知的极限。金丹中期的天罚本源、在乱石峡强行抽取的献祭阵法残余雷威、在摘星楼休整期间重新积累的全部天劫之力，再加上怀中那块天道碎片中封存万年的混沌金光，四股力量同时引爆。没有劫云，没有酝酿，金紫色的天雷直接从他体内炸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雷柱。雷柱冲入谷口终年不散的金色劫云层，将那片沉寂了万年的雷暴彻底激活。劫云翻涌，雷霆咆哮，整座万劫谷的雷暴像是找到了主人的士兵，齐齐朝谷口汇聚，在他头顶凝聚成一个覆盖方圆数里的巨大雷暴漩涡。
剩余两名七星使——持钟者和持镜者——在雷暴漩涡成型的瞬间便失去了抵抗的勇气。他们见过金丹天劫，见过雷劫偏转，见过各种克制天劫的手段，但他们从未见过万劫谷的雷暴被人为激活后主动攻击。那些积累了万年的天罚雷霆如百川归海般涌入凌云的雷柱，然后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轰然炸开。持钟者的镇魂钟在雷暴中炸成碎片，持镜者的万象镜被天雷熔成了琉璃状的浆液。两人在最后一刻撕碎传送符试图遁入虚空，但传送符刚裂开便被雷暴吞没，连同两人的身影一起化作了漫天金色碎屑。
雷暴过后，谷口重归寂静。琉璃状的山壁上又多了一层新的焦痕，空气中弥漫的雷威比之前更浓了三分。三座冰雕安静地伫立在谷口，冰层中的七星使表情扭曲而凝固。而冰莲最深处，洛清寒的身体已被彻底封入一座丈许高的冰柱中。冰柱通体透明，表面流转着极淡的冰蓝光晕。透过冰层可以看到她闭着眼睛，神色平静。
凌云走到冰柱前，伸手按在冰面上。触感冰凉而坚硬。他将额头抵在冰柱上，沉默了很长时间。“等我回来。”他说完挥动松木拐杖，以冰魄神雷为引，在冰柱周围布下一座小型引雷阵——只要有人试图破坏冰柱，谷口的雷暴就会自动轰击入侵者。
苏梦枕站在谷口十步外，手中的星罗盘还在缓缓旋转。凌云转身走向谷口，经过她身边时停下脚步，将鬼算子那枚铜钱塞进她手中。“在谷外等我。如果一个月后我没出来，你就重新轮回去吧。”他顿了顿，“不过这一次，不用再留名字了。”
说完他拄着松木拐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万劫谷。身后，金色雷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他的身影吞没在雷光深处。
万劫谷的天空是金色的。不是阳光普照的那种金，而是亿万道天雷不分昼夜地倾泻，将天幕烧成了永恒的雷幕。这里的雷暴与外界不同——它们不是云层中酝酿的电光，而是万年前那场陨落之战中残存的天罚本源，在漫长岁月里自行演化成了一片覆盖整座山谷的雷暴领域。每一道雷都带着凌渊陨落时的愤怒与不甘，在琉璃化的山壁上、在绝灵石裸露的矿脉上、在弥漫万年不散的毒雾中反复折射，将整座万劫谷变成了一座雷霆炼狱。
凌云站在谷口内侧一块凸出的琉璃岩台上，衣袍在雷暴掀起的罡风中猎猎作响。天道碎片悬在他胸前剧烈震颤，表面那些细微裂痕中涌出的混沌金光越来越亮，与谷中的金色雷暴产生了某种肉眼可见的共鸣。碎片在吸收雷霆——不是主动吞噬，而是像游子归乡般被万劫谷的雷暴自发涌入。每一道雷霆劈落时都会在半空中拐弯，绕过凌云的身体，化作一缕极细的金色电丝没入碎片之中。
他继续往前走。绝灵石矿脉在脚下交错裸露，那种能让任何修士灵力凝滞的诡异力量对天罚之体无效——天罚本源是天道规则本身，绝灵石能隔绝灵力，却隔绝不了规则。藤蔓状的植物覆盖着沿途的琉璃化岩壁，没有叶子，只有密密麻麻的银色藤条在雷光中泛着金属光泽。他踏过一片被雷暴劈成焦黑色的碎石滩，绕开一具半埋在绝灵石矿脉中的巨大骸骨——那是一头上古妖兽的遗骸，骨骼上布满了被天雷反复轰击后留下的熔融痕迹。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谷底盆地。盆地中央，十二根巨大的星纹石柱呈环形矗立，每根石柱上都刻满了与星罗盘同源的星图阵纹。
十二根星纹石柱围成的环形中央，一具骸骨端坐在一座三尺高的星辉祭坛上。骸骨呈半透明状，被一层淡金色的雷光笼罩，已经玉化的骨骼中隐约能看到金紫色的天罚本源如血液般缓缓流淌。那是凌渊。万年过去，雷暴侵蚀了衣袍，岁月消磨了血肉，但他的骸骨依旧保持着陨落前最后一刻的姿态——盘膝而坐，右手按在膝上，左手虚握。虚握的掌心中原本应该握着什么东西，现在那里只剩一个空洞。
凌云在星纹石柱外围停下脚步。天道碎片在这一刻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嗡鸣，混沌金光如决堤般涌出，将整片星纹石柱盆地映成了一个纯金色的世界。十二根石柱上的星图阵纹被碎片的光芒逐一点亮，一道完整的凌渊记忆投影，在凌云面前缓缓展开。
万年前的天空被一道横贯天际的虚无裂缝撕裂成两半。裂缝中涌出的不是魔气，不是灵力，而是一种纯粹的虚无——没有颜色、没有形态、没有温度，所过之处天地万物尽数化为混沌。凌渊站在裂缝正下方，周身九重白雷环层层叠叠地护住全身。那九重白雷环是他在无数次渡劫中淬炼出的本命天罚——不是天劫落在他身上，而是他本身就是天劫。白雷与虚无在裂缝边缘激烈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让大地塌陷、天穹倾斜。十二位天道守护者在他身后结阵，以自身灵力为他提供支撑。
就在虚无裂缝即将被白雷压制回天际的那一刻，凌渊身后最近的那位天道守护者——他最信任的弟子天玄——收回了支撑法阵的手。那只手穿透凌渊的后背，五指从他的胸口透出，手中捏着一块刚刚从凌渊体内剥离的天道碎片。天罚本源从伤口中狂涌而出，化作漫天金色血雨，九重白雷环同时崩碎。虚无裂缝失去了白雷的压制，重新开始扩张，将天际吞噬出更大的缺口。
“天玄，为什么？”凌渊没有回头，声音从投影中传出，平静得近乎悲凉。
身后那张脸缓缓从阴影中显露。万年前的天玄与当今天机阁阁主天衍真人的面容一模一样——不，那就是同一个人。他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手中那块刚刚剥离的天道碎片还在滴落金色血滴。“师父，您教过我天道有缺，以人补之。既然您迟早要献祭天道补全规则，不如把这份力量留给弟子。弟子替您守护天道，替您执掌天机，替您——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