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袍老祖，你的献祭阵法确实很专业——专攻天罚之体，专克天劫虚弱期，阵眼位置选得无可挑剔。”凌云站起身拔出铁木拐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眼中金蓝雷光骤然亮起，“但你好像忘了一件事。黑风岭协议第四条——任何一方若对我主动出手，视为对全大陆的挑衅。你们天魔教不但主动出手，还当着正道七宗的面启动献祭大阵。陈长老，你还要继续看戏吗？”
南侧那片赤色风化岩柱后，陈天德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煞白。他终于明白凌云为什么选在天魔教总坛门口渡劫——不是为了威慑，是为了逼正道出手。如果正道坐视不理，天魔教就会完成献祭获得永生的力量；如果正道出手阻止，就等于在天罚之体与天魔教之间站了队。无论选哪边，都是被那个拄拐杖的小子牵着鼻子走。但此刻献祭大阵已经启动，血魂幡的吸力正在增强，没有时间给他权衡利弊。他咬了咬牙，左手捏碎一枚金色剑符。苍梧派、紫霄剑派、太虚门的三支小分队同时从埋伏处飞出，数十道剑光、符光、法宝光汇聚成一道洪流，从南侧轰向天魔教总坛山门。血袍老祖不得不分出一半血魂幡去抵挡正道的突袭，困住凌云的那部分献祭之力顿时减弱。
就在这一瞬间，凌云将早已蓄势待发的微型天劫引爆。金色雷霆以他为中心炸开，将残余的血魂幡阵纹轰得寸寸断裂。他提着铁木拐杖从献祭法阵的缺口中大步走出，回头看了一眼忙于应付正道突袭的血袍老祖，朗声道：“老祖，改日再聊。”随后拐杖一顿，化作一道金色遁光朝预定撤离点飞去。身后天魔教总坛上空正道突袭的剑光与魔道的血魂幡交织成一片红金交错的光幕，照亮了整座血骨山脉。
血骨山脉上空，正邪混战已持续了一炷香。
凌云按预定路线撤到血骨山脉北侧一处废弃采石场，苏梦枕早已等在那里。她靠在一根倾倒的石柱上，兽皮地图摊在膝头，手中炭条正飞速勾勒着战场态势图。铁棠守在她身侧，周身血煞拳罡如煮沸的铁水般翻涌不息，脚下横七竖八躺着四五个试图偷袭的天魔教魔修。洛清寒站在采石场制高点，冰莲在掌心缓缓旋转，随时准备以冰墙阻断追兵。
“天魔教出动了几名元婴？”凌云落地便问。
“至少八名，还在增加。”苏梦枕头也不抬，“但他们的阵型有问题——血魂幡本该布置在献祭阵法核心周围，现在却全部集中在山门方向。他们不是要献祭，是要掩护。”
“掩护什么？”
苏梦枕正要回答，手中炭条忽然顿住。她的目光落在战场态势图边缘一个极不起眼的灵力波动异常点上——那点波动太微弱了，在天魔教八名元婴和正道七宗数十名金丹的灵力轰炸中，微小得如同狂风中的一粒沙。但她的轮回感知对这粒沙异常敏感：上一次轮回中，几乎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也出现过完全相同的灵力波动。而那一世天魔教主最终从战场中带走的，不是凌云的人头，而是一块天道碎片。
“上一次轮回也是这样——你是诱饵，天道碎片才是真正的目标！”苏梦枕猛然抬头。
凌云瞳孔骤缩：“天道碎片是什么？”
“上古天道崩碎后残留的规则碎片，万年前那场大劫中天道碎裂成无数块，散落在修真界各处。正道联盟的‘镇盟之宝’就是其中最大的一块——历代盟主口耳相传，从不公开示人。天魔教想要的从来不只是你的天罚本源。你是天罚之体，是天道兵器——天道碎片对你有天然的共鸣。只要你出现在血骨山脉，你体内的天罚本源就会像磁石一样吸引天道碎片暴露位置！”
“所以他需要一个场合让正道联盟把天道碎片带出来——黑风岭对峙还不够，因为那次双方都没动真格。但这次不同，天罚之体在天魔教总坛门口渡劫，正道联盟必须出动元婴级战力才能干预。而天道碎片对元婴级战力有增幅效果，正道盟主一定会带上它以应对突发状况。天魔教主的目标从来不是我——是正道联盟的镇盟之宝。我只是一块磁铁，帮他从正道联盟的宝库中吸出天道碎片的确切位置。”
“磁铁？”铁棠捏着拳头插嘴，“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抢磁铁？你身上的天罚本源不比一块碎片值钱？”
“因为天道碎片对天魔教有特殊用途。永生献祭需要两块拼图——天罚之体是‘祭品’，天道碎片是‘引子’。天魔教主抓我献祭，只能得到永生；但如果他先拿到天道碎片再抓我，就可以同时获得永生和天道碎片的规则之力。所以他的优先级是——先抢碎片，再抓我。”
战场南侧，正道盟主太虚真人忽然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声音穿透数十里战场：“天道碎片被盗了！封锁战场，任何人不得离开！”南侧正道阵营中一道青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那是太虚真人的本命法宝“太虚镜”全力催动的迹象。太虚镜的力量瞬间封锁了整个血骨山脉方圆五十里的空间，所有传送法术全部失效。但已经晚了。
血骨山脉最高峰的天魔教总坛深处，一道暗红色的魔光冲天而起，轻易撕开了太虚镜的空间封锁。魔光中裹挟着一道模糊的黑影和一块巴掌大小、散发着混沌金光的碎片。金光在魔气包裹中不断挣扎，每一次跳动都让血骨山脉上空的天地灵气剧烈震颤——那就是天道碎片，正道联盟传承了不知多少代人的镇盟之宝，此刻正被天魔教主牢牢握在手中。
天魔教主的声音从魔光中传出，沙哑而低沉：“多谢太虚道友万里送宝。凌云小友，也辛苦你做了一回磁铁。”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那道暗红魔光已消失在天际尽头。魔光消失后，正道太虚真人与天魔教主在天穹中的对峙戛然而止。太虚真人须发皆张，手中的太虚镜还在微微颤抖——镜面上残留的追踪灵光已被天魔教主彻底抹去。
正道联盟的元婴修士们面色铁青地收回本命法宝，互相对视，目光中带着愤怒、屈辱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猜疑。失去天道碎片对正道联盟是奇耻大辱，但更重要的是——天魔教主怎么知道天道碎片藏在太虚镜中？这个秘密只有七宗盟主知道。消息是从谁那里泄露出去的？
太虚真人缓缓降落在战场中央，扫视全场，目光在正道七宗众人脸上逐一掠过，最后停在了血骨山脉北侧——凌云撤离的方向。
“凌云。”他的声音不大，却如闷雷般滚过血骨山脉上空，“天魔教主利用你的天罚之体锁定了天道碎片的位置，而你恰好选择了在天魔教总坛门口渡劫。你敢说，你与此事毫无关联？”
采石场中，凌云握着铁木拐杖的手微微收紧。他知道太虚真人这句话不是在质问——是在找替罪羊。天道碎片是正道联盟的镇盟之宝，丢了它，太虚真人必须给七宗一个交代。而现成的替罪羊就站在战场北侧——一个被全大陆通缉了三个月的天罚之体，与天魔教主同时出现在同一战场，且恰好用一场假突破给天魔教主打了掩护。就算太虚真人明知凌云不是同谋，他也必须咬死凌云是同谋——否则问责就会落在他自己头上。
“黑风岭协议要裂了。”苏梦枕声音沙哑。她和轮回中的每一次转折点一样——一切都始于天魔教的阴谋，终于正道的背弃。
凌云没有回头。他拄着铁木拐杖，望着正道阵营方向那一道道充满敌意的目光，和天魔教总坛深处尚未散尽的暗红魔气。太虚真人的问责还在血骨山脉上空回荡，正道七宗的元婴修士们已经重新握紧了法宝。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采石场入口传来。鬼算子苍白的手指间夹着一枚铜钱，那张平素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凝重。他走到凌云身侧，压低声音道：“摘星楼的情报网刚收到消息——天魔教主在撤退途中被天机阁截杀。天道碎片不在天魔教了。它落到了天机阁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