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劫云如果现在劈下来,劈死的不是一个人——是方圆三十里所有生灵。正道的金丹们面面相觑,天魔教的魔修们也在交换眼色,每个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个结论:谁先动,谁就可能触发天劫;谁被天劫劈中,对面的人就会趁虚而入。没人敢冒这个险。
死寂。笼罩了整个黑风岭的死寂。
在这片死寂中,凌云睁开眼,眼中金蓝交织的雷光缓缓收敛。他盘膝坐在黑石峰顶,双手搁在膝上,开口说话。声音不大,没有刻意灌注灵力,但在劫云的闷雷声衬托下,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诸位早上好。我是凌云,天罚之体,人形天灾。之前在断魂崖劈死了青云宗五位金丹外加一位暗部首座——虽然陈长老只断了条胳膊,但臂甲碎得挺彻底;在玄冰谷劈死了叛宗长老寒月真人;在松林劈死了天机阁三位七星使;在金刀门北域分舵门口站了一炷香,金门主签了永不侵犯契约。”他朝金鹏的方向微微颔首,“金门主,别来无恙?”
金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但一个字也没敢回。在场数百名修士鸦雀无声。凌云继续往下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现在,我坐在这里。头顶这片劫云,是我金丹期的天劫——威力说大不大,劈死几个元婴还是够的。范围说小不小,覆盖方圆三十里。在场所有人,都在雷劫打击范围之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南侧的陈天德,又扫过北侧的血袍老祖。然后他说了一句整个修真界历史上从未有人说过的话:“要么继续打,大家一起死;要么坐下来谈,我为你们公证。”
黑石峰顶的风很大,吹得凌云衣袍猎猎作响。劫云依旧悬在头顶,金紫色的雷光在云层深处缓缓游走,像一条没有睡醒的雷龙。云没有散,雷没有落——就这么悬着,悬得正邪双方数百名修士心头也跟着悬着。
凌云盘膝坐在峰顶一块平整的黑石上,铁木拐杖横在膝头。他的态度很明确——你们不坐下来谈,劫云就不散。南侧正道阵营中,陈天德脸色铁青,但最终还是率先收起剑符降落在黑石峰南侧的一块平地上。苍梧派的白眉剑修紧随其后,金刀门门主金鹏面色阴晴不定地跟上。接着是落霞谷、紫霄剑派、太虚门的元婴修士,以及三十余位金丹。北侧魔道阵营沉默了片刻,血袍老祖冷哼一声也降下法坛落在黑石峰北侧。黑袍散修和两位血煞门长老跟着落下,四十余位金丹魔修在后方排成月牙阵,魔气翻涌却不敢越界半步。
正邪双方隔着凌云所在的黑石峰对峙,中间只有不到十丈的距离。
“这就对了。”凌云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双方都愿意坐下来谈,那我们就开始。第一个议题:黑风岭上古遗迹的归属问题。陈长老,你是正道代表,先说。”
陈天德强压下怒意:“这座遗迹是青云宗联合正道七宗共同发现,理应归正道所有。天魔教半路截胡,于理不合。”
“笑话。”血袍老祖干枯的手指在骷髅法杖上轻轻叩击,“上古遗迹天生地养,什么时候刻了你们正道的名字?按陈长老这个逻辑,你们青云宗的护山大阵也是上古传下来的,是不是也该归全天下共有?”
“你在诡辩!”陈天德一拍剑柄,“遗迹内有我正道先辈留下的封印,可见此遗迹自古便是我正道之物。天魔教擅闯封印,毁我先辈遗泽,这笔账正道七宗绝不会善罢甘休。”
“正道先辈?封印上刻的是你们青云宗的标记还是写了你们陈天德的名字?那封印是万年前天机阁留下的,你们正道七宗不过是后来在封印上面又加了几道补丁,就敢说是自己的先辈遗泽?脸皮厚得能当护山大阵使。”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言辞越吵越激烈。凌云闭着眼睛安静地听着,手指在铁木拐杖上轻轻叩着节拍。争吵的焦点从上古遗迹归属逐渐扩展到“谁的祖宗更有资格继承遗迹”“谁先动的手”“谁布阵布得更早”等一连串无解的死结。吵到激烈处,血袍老祖忽然转头看向凌云,枯瘦的脸上堆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凌云小友,”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你坐在这里为我们公证,这份胆识和气魄老夫十分欣赏。不过你何必坐在中间?你天罚之体、人形天灾,与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正道伪君子本就不是一路人。不如加入我天魔教——副教主之位虚席以待,天罚本源、玄冰圣体,你想要什么,老夫给你什么。等老夫帮你扫平这些正道伪君子,整个北域你我平分。”
凌云的手指停住了。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转头,但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血袍老祖以为他是被打动了,正要继续说下去——凌云忽然睁开眼睛:“你刚才说,整个北域你我平分?”
“对。”
“那你们天魔教的献祭坛,也分我一半?”
血袍老祖的脸色瞬间僵住。凌云站起身,拄着铁木拐杖转向北侧魔道阵营。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我半个月前潜入天魔教一座秘密据点,在野狼谷西侧的废弃灵石矿洞里找到了一卷竹简。竹简上记载的内容很有意思——‘天罚亦可为祭。以天罚之体献祭天道,可夺天地造化,逆转阴阳生死。’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把我活祭给天道,献祭者可以获得永生。”他将铁木拐杖往地上一顿,目光冷冷地扫过血袍老祖身后所有魔修,“血袍老祖刚才说要把北域分我一半。怎么分?把我绑在献祭坛上分?”
北侧魔修阵营中一阵骚动。有几个金丹魔修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血袍老祖眼角抽搐了一下:“竹简上的记载与我天魔教无关,那是上古秘法——”
“上古秘法?你们天魔教的秘密据点里收藏着以天罚之体为祭品的完整献祭阵图,连阵纹都画好了,陈长老你要不要过来参观一下?就在野狼谷西侧废弃灵石矿洞,入口朝南,门是玄铁的,半掩着,里面有一张黑石实验台和满墙古籍,我上个月刚去过。哦对了,竹简上还有一行字你们应该很感兴趣——”他字字清晰地念道,“锁碎则门开,门开则永生可得。天罚之体不只是天道兵器,也是锁住永生之门的封印。你们天魔教想活祭我,不是为了天罚本源,是为了打开永生之门。在场的正道修士你们也听清楚了——天魔教想要的不是黑风岭的上古遗迹,他们想要的是永生。而通往永生的钥匙,就是我。”
黑石峰上下,正邪双方的气氛同时变了。正道阵营中,几位元婴修士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可以不信凌云的人品,但无法不信从天魔教秘密据点偷出来的实物证据——只要派人去野狼谷西侧一看便知真假。魔道阵营中,血煞门两位长老下意识地离血袍老祖远了半步。黑袍散修更是直接收起了手中的魔气。永生献祭是天魔教最高机密,连教内长老都未必全部知情。现在被凌云当众揭穿,魔道内部首先出现了裂痕。
血袍老祖干枯的手指在法杖上攥得青筋暴起。但头顶那片劫云还在缓缓旋转,金紫色的雷光比刚才更密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法坛,不再开口。
凌云重新盘膝坐回黑石上,铁木拐杖横在膝前:“好了,误会解除。现在继续谈正事。关于黑风岭上古遗迹的归属——双方共管。正道负责封印维护,魔道负责外围警戒,任何一方擅自动遗迹内的东西,另一方有权制止。具体分配方案由双方各出三名代表另行商议,三日内敲定细节。如有分歧,摘星楼居中调解。”
陈天德眉头紧皱:“摘星楼是散修联盟,有什么资格居中调解?”
“摘星楼是北域最大的情报中枢,也是黑风岭协议的公证方。信不过我凌云,总信得过摘星楼的信用。”凌云从怀中取出一枚冰晶令牌——洛清寒借给他的少谷主令,“而且,不止摘星楼。玄冰谷也愿意为这份协议做保。”
正道阵营中响起一阵低声议论。玄冰谷是北方三大宗门之一,洛清寒本人更是化神期修士。摘星楼加玄冰谷,这份协议的信用已经比大多数宗门联盟的盟约更硬。
凌云将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简放在黑石上:“协议的完整文本我事先拟好了,核心条款一共四条。第一条:正道七宗撤回天诛令,停止一切针对凌云本人及渡劫保全公司的追杀行为。第二条:天魔教公开承诺不以任何形式进行天罚之体献祭,已建造的献祭阵法全部拆除。第三条:摘星楼、玄冰谷联合监督协议执行。第四条——”他目光扫过全场,“凌云承认自身为中立天灾,不主动介入正邪纷争。但任何一方若对他主动出手,视为对全大陆的挑衅。届时,天劫之下,人人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