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教的秘密据点藏在一座废弃的灵石矿洞里。矿洞入口开在野狼谷西侧一片不起眼的乱石坡上，洞口被枯藤和风化的岩屑遮得严严实实，若非苏梦枕从假订单中反向破解了灵力波动的规律，即便从旁边走过也绝无可能发现。凌云趴在一百步外的乱石堆后，手里攥着一把从摘星楼库房里顺来的低阶敛息符，借着子夜时分最暗的那段天光打量着洞口。
敛息符在微微发烫——洞口两侧的石壁上刻着隐蔽的警戒阵纹，符纸上的感应符文被阵纹渗透出的微弱魔气激活，正在无声地燃烧。但天魔教显然没有料到有人能在他们的假订单里反向追踪到灵力波动规律，所以警戒阵法的强度只设了最低档，刚好够挡野兽和凡人，挡不住一个金丹期的天罚之体。
洞口内部是一条斜向下延伸的矿道，矿道两侧的岩壁上嵌着幽绿色的磷光石，将整条通道映成一片诡异的绿。越往里走，绿光越暗，魔气越浓。矿道的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玄铁重门，门缝里透出摇曳的烛光，有人在门内低声交谈。
凌云无声地从门缝中挤了进去。门后是一座被改造成实验室的矿洞大厅。大厅呈圆形，穹顶高达五丈，四壁的书架上塞满了古籍、竹简、兽皮卷和零散的玉简碎片。大厅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黑石实验台，台上摊着一幅未完成的阵图。阵图的纹路呈暗红色，像是用某种血液绘制而成，在烛光下泛着令人不安的光泽。阵图旁边散落着十几片玉简和几卷泛黄的竹简，竹简上密密麻麻地刻着上古篆字。
凌云屏住呼吸，缓缓走到实验台前。台面上散落的玉简和竹简大多是残篇，但每一件都标注着相同的主题——“天罚”、“天道之器”、“应劫之人”。
他拿起最靠近阵图的一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一段残缺的古籍文字浮现在识海中：“天罚之体，天道所铸。非仙非魔，为器而已。大劫降世，天罚为兵。持兵者，应劫而生——”
这段文字与万蛇渊底那块残破玉简的开头如出一辙。但那块玉简是残篇，后面关于“大劫”和“应劫之人”的内容已经碎裂遗失。而眼前这片玉简恰好补齐了那段遗失的内容。
“——持兵者，应劫而生，以身御天。器成之日，天道归位。器毁之日，大劫终焉。然天罚亦可为祭。以天罚之体献祭天道，可夺天地造化，逆转阴阳生死。天道之器，亦是天道之锁。锁碎则门开，门开则永生可得。”
天罚之体不只是“兵器”，还是“钥匙”。天道造了这柄兵器来抵御大劫，但这柄兵器同时也是锁住“永生之门”的封印。如果天罚之体被献祭，兵器碎裂的同时封印也会解除，献祭者便可夺取其中的天地造化，获得永生。天魔教之所以收集天罚之体的古籍和遗物，不是为了夺取天罚本源来增强战力，而是为了研究如何将天罚之体作为祭品，完成那场在上古传说中从未有人成功过的“永生献祭”。
他把竹简塞进怀里，正要继续翻找关于献祭仪式的具体记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灵力波动——不是脚步声，是有人在催动某种法器。
凌云想都没想，反手拔出铁木拐杖朝波动传来的方向砸去。铁木拐杖砸中了一件铜钵状的法器，法器的嗡鸣声在矿洞中炸开。守在门外的天魔教守卫被惊动了——矿道深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魔气爆发的闷响，至少五道金丹期的气息正在急速逼近。
凌云没有丝毫恋战。他将敛息符剩余的所有灵力一次性释放，整个人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残影，沿着来时的矿道全力飞遁。
冲出矿洞后他没有回摘星楼，而是先向北绕了两百里，穿过野狼谷的乱石滩，趟过一条冰凉的溪流洗掉身上残留的敛息符和魔气余味，又在密林中兜了整整一圈。确认没有任何追踪者后，才拐入摘星楼裂谷南侧的山洞。这是他预先布置的安全屋——山洞入口被洛清寒的玄冰结界封住，只有携带冰晶信物的人才能穿过。山洞不大，里面堆着简单的干粮和几件换洗衣物，石壁上嵌着一颗夜明珠，是鬼算子送的搬迁礼物。
“天魔教据点，一座废弃灵石矿洞改造的实验室。”凌云从怀中取出那卷竹简放在石桌上，“他们不是单纯想要我的天罚本源——他们在研究一种献祭仪式。以天罚之体为祭品，献祭天道，换取永生。”
苏梦枕拿起竹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那段上古篆文，然后用一种凌云从未听过的声音开口：“上一次轮回，你就是这样死的。被天魔教困在血祭坛上，以七十二道血煞钉锁住全身经脉，以天罚本源为引，强行献祭天道。我到的时候仪式已经完成大半——你的肉身化作了天雷，魂魄消散在祭坛上。我只来得及抢回半片残魂。”她抬起头，古井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涌出了泪光，“那道残魂，我用轮回之力温养了整整一世，才送它重新投胎。那一世，你叫凌云。这一世，你也叫凌云。因为这个名字，是我在轮回中为你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