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边第二座山头，山腰那片白色的矿坑就是。”铁棠站在凌云身后，手里拿着一张鬼算子画的详细地形图，绷带间露出的焦痕在天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淬体之后他的感官比以前敏锐了数倍，不用神识就能感知到金刀门分舵内灵力的流动，“外围守卫二十人，筑基期，巡逻规律是每刻钟换一次岗。内围有金丹气息，至少三个。”

“门主金鹏，金丹后期，擅使一对金环大刀。他儿子金鹏飞，筑基巅峰，三个月前为了抢苏家的冰心草矿脉，带人屠了苏家满门十三口——只留了苏家族长一个活口，打断双腿扔出矿坑让他去报信。”凌云将拐杖往地上一顿，“鬼算子的情报就这么多。不过没关系，我们不是来刺杀的，是来做生意的。做生意，最重要的是排面。铁棠——请门主出来。”

铁棠深吸一口气，右拳紧握，血气从丹田涌出，在拳面上凝聚成一层猩红色的拳罡。他迈开大步走到山崖边缘，右臂肌肉骤然膨胀，一拳砸在脚下的岩壁上。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的体修蛮力加上淬体后暴涨的血煞之力。岩壁从受力点开始呈蛛网状向外崩裂，裂缝蔓延数丈，碎石如雨点般滚落山谷，撞击声在铁脊岭群峰间回荡，一层叠一层，久久不散。

对面的金刀门分舵瞬间炸了锅。巡逻弟子们拔刀四顾，守门执事启动了护山阵法，山腰几座楼阁里飞出三道金丹期的遁光。最中间那道遁光金光刺目，在半空中显出一个身着金袍、腰悬双刀的中年男子——金刀门门主，金鹏。他身后紧跟着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男子，容貌与金鹏有五分相似，一双三角眼里满是戾气。不用说，这就是那位为了抢矿屠了苏家十三口的少门主。

金鹏俯视着对面山头上的三个人，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何方宵小，敢在我金刀门前撒野？报上名来！”

凌云清了清嗓子，语气平淡得像在客栈里叫小二上茶：“在下凌云，天罚之体，人形天灾，‘渡劫保全公司’创始人兼首席渡劫师。对面可是金刀门金鹏门主？”

金鹏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当然知道凌云是谁——金刀门也是天诛令的联名发布宗门之一。一个被全大陆通缉的人，堂而皇之地站在自家门口自报家门，还给自己安了一堆花里胡哨的名号，这是他执掌金刀门三十年从未遇过的荒唐事。他身后的金鹏飞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金背大刀，冷笑着用刀尖指向凌云：“你就是那个被全大陆追杀的丧家之犬？怎么，被人追得没地方跑，送到我金刀门门口来了？正好，你的人头值一枚化神丹——”

金鹏抬手打断儿子。他比儿子多活了三十年，多了三十年的阅历和谨慎。一个人被全大陆通缉还敢大摇大摆走到悬赏方面前，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有恃无恐。而他直觉是后者。

“凌云，你的悬赏令还挂在我宗门大堂里。你来这里，是找死？”

“金门主，你我之间的恩怨其实很简单——你儿子三个月前抢了苏家的矿脉，杀了苏家十三口人。苏家付了我一笔辛苦费，我来跟你谈三件事。第一，归还苏家矿脉，赔偿苏家全部损失，包括矿脉这三个月的产出、苏家十三口的抚恤金，以及苏家族长双腿的治疗费。第二，割让铁脊岭东侧三处矿脉给苏家作为赔偿担保，期限十年。第三，签下永不侵犯契约，以心魔起誓——金刀门从今往后不得以任何形式侵犯苏家及其附属产业。以上三条，全部答应，我就当今天来串了个门。有一条不答应——”凌云将松木拐杖往地上一顿，丹田中雷丹加速旋转，一道金蓝交织的天罚本源从体内涌出，直冲天际。原本晴朗的天空在瞬间变暗。劫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从虚空中涌出，覆盖方圆十里，将整个金刀门北域分舵笼罩在翻滚的雷云之下。云层深处，金紫色的天雷正在酝酿，冰蓝色的电弧在云缝间跳跃穿梭，每一次闪烁都将铁脊岭映成一片冰蓝。

“——我就让金刀门北域分舵，在雷劫下停业整顿。”

凌云的声音不大，但在劫云的闷雷声衬托下，每一个字都像是天道在念判决书。金刀门分舵内乱作一团。巡逻弟子们仰头看着那片遮天蔽日的劫云，面色惨白——他们中有人参加过围捕凌云的联合行动，亲眼见过断魂崖那场金丹劫留下的十里焦土。当时隔了上百里看都觉得腿软，现在这片比那场金丹劫只强不弱的劫云就在头顶悬着。

金鹏飞握刀的手开始发抖。他抢苏家矿脉时眼睛都不眨一下，但面对天劫——面对这个连金丹后期修士都能劈死的天罚之力——他的双腿有些发软。“父亲……”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颤抖的尾音里带着一种凌云在无数对手身上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恐惧——是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曾经视若蝼蚁的猎物，此刻正握着能决定整个宗门存亡的力量。

金鹏没有回答儿子，只是死死盯着凌云，脑海中飞速盘算着硬拼的代价。对面三个人——凌云金丹初期，但天劫威力远超修为；铁棠半步金丹，刚才那一拳的威势已经证明了战力不输寻常金丹；洛清寒更不用说，玄冰圣体元婴初期，当年在万蛇渊以一敌三的战绩早已传遍北域。这仗，不能打。他深吸一口气，收起了双刀。

“凌云，你开什么条件？”

“我刚才已经开过了。归还苏家矿脉，赔偿损失；割让三处矿脉作为担保；签永不侵犯契约。现在是午时三刻，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商议。一炷香后要么签契，要么渡劫。”凌云从怀里取出一个沙漏，翻转放在岩石上。细沙开始匀速流淌。

金刀门北域分舵签下永不侵犯契约的消息，只用了三天便传遍了整个北域。

传话的是摘星楼的情报贩子，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凌云只带了两个人，往金刀门门口一站，天劫往头顶一悬，金鹏当场就怂了。不但赔了苏家的矿脉，还倒贴了三座矿脉外加十年担保。”每转述一次，细节就夸张一分。传到后来，有版本说凌云一道雷劈碎了金刀门的护山大阵，金鹏跪在地上签的契约。

凌云听到这个版本时正在摘星楼的石室里喝茶，一口茶呛在嗓子里，咳了半天。

“我没劈碎护山大阵——我连一道雷都没劈。金鹏是自己想通了才签的约。他要真跟我硬刚，我现在的天罚本源只够放一场中型天劫，劈完就得歇菜。”他抹了抹嘴角的茶水，看向石桌对面的鬼算子，“所以情报贩子的话，最多信三成。”

“但你没法阻止他们添油加醋。”鬼算子罕见地笑了笑，“而且说实话，越夸张对你越有利。你的客户群是中小家族，他们不懂天劫的威力参数，只信口耳相传的故事。故事越吓人，你的威慑力越大。”

威慑力确实变大了。从第三天清晨开始，摘星楼的悬赏大厅里挤满了来自北域各地的信使。鬼算子派了四个执事专门处理订单，仍然忙不过来。订单五花八门——有被宗门强占灵田的散修家族请求天劫威慑的，有被邪修勒索的凡人城镇请求庇护的，有被魔道追杀的小门派请求战略威慑的，还有两个家族同时下单要求对方被劈的。除了最后这类互相攻击的恶意订单被苏梦枕直接驳回，其余订单在三天内堆成了小山。

凌云盘腿坐在石床上，面前摊着十几份整理好的订单概要——苏梦枕用炭条摘要，字迹清秀工整，每份订单只用三行字概括核心信息。石室角落里，铁棠坐在门槛上打盹，淬体后的焦痕已经褪成淡红色的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洛清寒站在石室唯一的窗户旁，面朝窗外，周身寒气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人手不够了。”苏梦枕从堆积如山的订单中抬起头，古井般的眼眸中难得露出一丝疲惫，“三个人处理不过来这些订单。必须扩招。”

凌云想了想，把松木拐杖往石床上一顿：“扩招。但不要公开招，让鬼算子通过摘星楼的地下渠道发布招募令。要求不高——筑基巅峰以上，有一技之长，愿意签保密协议。重点找体修和阵法师——体修能帮铁棠分担护卫压力，阵法师能帮我在渡劫前布置隔断阵法，防止天劫波及无辜。”

苏梦枕拿起炭条在兽皮背面飞快记录，动作利落得像是在给某份重要情报做摘要。招募令当晚便通过摘星楼的地下渠道发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