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道！”
凌云的声音穿透雷暴的轰鸣，最后一道天雷落下。这道天雷不再是纯粹的金色或紫色，而是金紫交融、冰蓝缠绕——冰魄神雷的雏形。铁棠被劈得整个人弹了起来，悬在半空中，周身血气与雷光交织成一团刺目的光芒。血煞炼体诀在天雷的极致压迫下自行运转到最高境界，血气化作实质般的红色铠甲覆盖在他体表，与金色天雷和冰蓝寒气剧烈碰撞又快速融合。他闭着眼睛，但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身体从未感受过这种撕裂般的疼痛——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每一条肌肉都在被雷威撕裂又重组，经脉被天劫之力烧灼出细密的裂纹，又在血气的修复下瞬间愈合，然后再次撕裂，再次愈合。这就是至阳至烈的毁灭性力量，在他肉身濒临崩溃的极限状态下，终于触发了体修最核心的能力——在毁灭中重铸。
光芒散尽。铁棠落回地面，双腿没入青石台半尺有余，碎石溅了一地。他浑身焦黑如炭，头发根根倒竖还在冒着缕缕青烟，后背的旧伤疤与新伤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狰狞的雷纹。但他的气息变了。不再是筑基巅峰那种厚重但凝滞的感觉，而是一种锋利的、即将破茧而出的澎湃——半步金丹。体修的瓶颈，碎了。
铁棠从碎石中站起身，走到凌云面前，每一步都在青石台上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然后单膝跪地，低下头颅：“从今日起，我这条命是你的。”
凌云把松木拐杖往地上一顿，伸手扶住铁棠的肩膀：“别急着送命。接下来有的打——青云宗暗部十七个金丹加一个元婴还在外面等着我们。你刚突破半步金丹，正好拿他们练手。”
摘星楼的密室中，鬼算子放下手中的情报汇总，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在凌云、洛清寒、铁棠和苏梦枕身上逐一扫过。
“反向悬赏的效果比预期好。三天内，摘星楼收到了二十七份追杀者情报，其中十九份经核实为真。按照你的悬赏标准，已经有十一个情报提供者申请了‘有偿渡劫服务’。现在外面的人都在讨论你的新生意——有人管它叫‘渡劫租借’，有人叫‘天劫佣兵’，还有人编了句顺口溜：‘凌云一怒，天劫开路；灵石到位，仇家报废。’”
铁棠忍不住笑了一声。他赤裸的上身还缠着绷带，淬体后的焦痕在绷带缝隙间若隐若现。淬体之后，他的气质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以前是块沉默的铁，现在是柄刚开锋的刀。
“不过有一件事你需要提前想好，”鬼算子话锋一转，将另一份玉简推给凌云，“根据摘星楼的情报分析，你的反向悬赏触动了三大势力的核心利益。青云宗是明面上的追杀方，天诛令还在生效期内；天魔教一直在暗中布局，想把你的天罚本源和洛清寒的玄冰圣体一起收入囊中；天机阁的暗部在松林被你反杀后暂时没了动静。这三方一旦联手，你要面对的不再是单个宗门的追杀——而是一场围猎。”
凌云把玩着手里那根松木拐杖：“这三股势力各有各的算盘——正道要我的天罚本源，魔道要我的肉身，天机阁要我彻底消失。他们能合作的前提是有共同目标，但这个目标太稀缺了，不够分。所以他们的联盟早晚会从内部瓦解。”他顿了顿，“我们需要搞清楚，除了这三大势力之外，大陆上还有哪些力量是我们可以争取的。”
一直沉默的苏梦枕忽然开口。她坐在石室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摊着那张残破的兽皮地图和一堆炭条。三天里她几乎没怎么说话，但此刻她的眼睛——那双古井般深邃的眼睛——正闪烁着一种洞悉的光芒。
“有。中小家族。大陆上至少有上百个中小型修真家族，长期被大宗门欺压。矿脉被强占，弟子被挖走，每年要向上宗缴纳七成以上的灵石产出。他们不反抗不是因为忠诚，而是因为没有力量。如果有人能给他们力量——哪怕是暂时的——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投靠过来。”
凌云将拐杖横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我有一个构想。”
他拿起一根炭条，在石桌空白的边缘画了一个方框，里面写了三个字：渡劫保全。
“大宗门欺压小家族靠的是武力威慑——你不听话，我就派金丹长老来跟你谈谈。那我的逻辑很简单——你出灵石，我出天劫。收费标准分三档：微型天劫，覆盖一里，威力可控，精准打击单一目标，适合劝退筑基期追兵——比如哪个宗门派了几个筑基执事来你家族门口耀武扬威，我一道雷劈在他们脚前三寸，保证他们跑得比飞剑还快。中型天劫，覆盖三里，附带冰雷融合的冰魄神雷，适合针对金丹期目标——比如哪个宗门欺压你们的矿脉，我让他的矿洞停工三天，挖出来的灵石全部归客户所有。大型天劫，覆盖五里，我亲自到场，不限修为——适合灭门级威胁。如果哪个宗门想吞并你们的家族，我让他的山门在雷劫下停业整顿，护山大阵劈到冒烟为止。”
铁棠把指节捏得嘎嘣响：“所以你之前说的不是开玩笑——你真的要把天劫当商品来卖？”
“天劫在我身上就是个定时炸弹，与其让它闲着，不如让它创造价值。我帮小家族挡大宗门，小家族给我灵石和情报，情报帮我对抗天机阁。这笔买卖三方共赢——小家族得了保护，你们摘星楼得了情报和抽成，我得了灵石和盟友。唯一亏的，是被天劫劈的那一方。”
鬼算子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三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片刻后，他说：“这个模式最大的漏洞是信任。小家族凭什么相信你收了灵石会真的替他们出头？你又凭什么相信他们付了灵石之后不会反悔？”
“信任问题由摘星楼解决。每笔交易都通过摘星楼居中公证——客户先付灵石给摘星楼，事成之后摘星楼再转给我。如果我不履约，灵石退还给客户；如果客户反悔，灵石不退。摘星楼抽一成公证费。”
鬼算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这是他今晚第二次笑，在这个向来不苟言笑的情报头子脸上，这种表情堪称罕见。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发明了什么？一个以天劫为商品、以摘星楼为信用中介、以中小家族为客户群的跨界商业模式。修真界上万年的历史，从来没有人想过把渡劫当成一门生意来做。”
“因为以前没人有天劫可以卖。”凌云放下炭条，将松木拐杖靠在石椅扶手上，“我身上有整个修真界最稀缺的武器，而修真界恰好有一大群最需要武力庇护的弱势群体。这个供需关系一直存在，只是缺少一个中间人。”
他的话音刚落，密室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黑衣执事推门而入，附在鬼算子耳边低语了几句。鬼算子表情微变，接过执事手中的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抬起头，看向凌云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微妙的惊叹。
“你的第一单生意来了。苏家，北域边缘一个筑基期小家族，世代以种植冰心草为生。三个月前，金刀门以‘整合北域资源’为名强占了苏家唯一的一片冰心草矿脉。苏家族长前去理论，被金刀门外门管事打断双腿扔了出来。前天，金刀门放出最后通牒——十日之内，苏家要么将所有冰心草种植秘法献给金刀门并全族并入为附庸，要么从北域消失。苏家在摘星楼看到了你的反向悬赏公告，愿意倾尽家财——三百块下品灵石，外加冰心草十年的独家供应权——请你为他们渡一次劫。”鬼算子将玉简放在石桌上，“目标：金刀门北域分舵。”
金刀门北域分舵坐落在铁脊岭上，说是分舵，规模却比寻常二流宗门的主峰还气派。三座山头被削平了顶，建起连片的楼阁殿宇，山道两侧立着两排镀金的刀形石柱，柱身上的金漆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凌云站在铁脊岭对面那座无名小山的山顶，拄着松木拐杖，眯着眼打量了半天。
“这审美，”他评价道，“就差在门口立块牌子写‘我很有钱’了。苏家被抢的冰心草矿脉是哪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