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杀，真名不详，青云宗暗部第一人。元婴中期，主修暗杀系功法‘影杀诀’，能在阴影中瞬移，据说同阶无敌。他从不参与宗门大比，从不公开露面，只负责青云宗最棘手的暗杀任务。”鬼算子说这话时，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叩，“他的上一个任务，是刺杀天魔教一位化神初期的长老。那位长老在自家洞府里，周围有十二名金丹护卫，还是死了。咽喉一剑，没有第二道伤口。”
铁棠把指节捏得嘎嘣响：“元婴中期的暗杀高手，带十七个金丹，专门来堵一个人——这也太看得起凌哥了。”
“不只是看得起。”凌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桌面，“这说明天诛令不只是悬赏，更是七大正道宗门联合表态的政治宣言。谁先拿到我的人头，谁就能在七大宗的联盟中占据更大的话语权。青云宗是发起方，所以我的人头对他们来说是政治筹码——必须由他们亲自拿回去。所以他们不会派常规战力来追杀我，而是直接出动最强的暗杀力量。十七个金丹随从不是主攻，是封锁——确保没有第三方势力来抢人头。”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分析逻辑清晰得近乎冷酷。苏梦枕微微侧头，那双古井般的眼眸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有什么计划？”
“计划很简单。影杀带十七个人来堵我。我不能让他们堵到。”凌云站起身走到石室墙边，鬼算子在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标注着三不管地区方圆千里的所有地形细节。他指着三不管地区以南的一片山脉，“这里是野狼谷——上次我和洛清寒走过这条路。谷深林密，乱石遍地，适合打伏击。但影杀是暗杀高手，在复杂地形里如鱼得水，所以不能打伏击——要打正面。”
“正面打元婴中期？”铁棠皱眉。
“不是打，是逼。”凌云转身看着鬼算子，“影杀带这么多人来，说明他想在三不管外围布一个口袋阵，等我离开摘星楼时一口吃掉。我们要做的，是在他口袋阵还没完全收紧的时候，用一个他无法忽视的威胁把他逼到谈判桌上。”他顿了顿，“天诛令有最后期限吗？”
鬼算子想了想：“根据情报，七大宗的约定是在下次联盟大会前交人。联盟大会定在下月初一。距离现在，还有十二天。”
“所以影杀只有十二天。过了联盟大会，就算他拿到我的人头，青云宗在天诛令联盟中的话语权也会大打折扣。他时间不够——这就是他的弱点。”凌云在羊皮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我需要一个能同时威胁十七个金丹和一名元婴的天劫。威力要大到让他们不敢动，但精准度要控制在只伤不杀——我不想跟青云宗全面开战。十二天后，联盟大会一过，天诛令就会过期。届时七大宗的联盟会出现裂痕，青云宗的追杀压力会大幅减小。而影杀作为暗部首座，不可能在摘星楼这种散修联盟势力范围内长期滞留。所以这十二天里，他必须做出选择——要么在联盟大会前强攻，要么放弃。”
“如果他强攻呢？”
凌云收回手指，将松木拐杖往地上一顿：“那他就等着被我的冰魄神雷劈成烤红薯。”
摘星楼地下第九层，有一片被遗忘的废墟。
这里原本是散修联盟最早的据点，后来摘星楼扩建，旧据点便被废弃了。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偶尔有几只胆大的岩鼠从石缝里探出头来，又被人的脚步声吓得缩回去。废墟中央是一块被削平的青石台，台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刻痕，隐隐构成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案。鬼算子说这八卦阵是摘星楼初创时一位阵法宗师留下的，虽然废弃多年，但残存的阵纹还能起到一定的灵力增幅效果——用来渡劫淬体，再合适不过。
凌云站在青石台边缘，手里握着那根松木拐杖。经过半个月的休养，他的左腿已经好了七成，走路不再需要拐杖支撑，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带着——一方面是防身，另一方面是这根拐杖敲人脑壳的手感确实不错。铁棠站在他面前，赤着上身，虬结的肌肉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旧伤疤，就像一块被反复锻打又反复淬火的玄铁。他卸下了所有护具，连那把磨了半个月的匕首都放在了地上。用他的话来说——“淬体是肉身与天雷的直接较量，多一层防护就少一分淬炼。”
“我要提醒你，”凌云说，“天劫不是训练器械，它的本质是毁灭。我虽然能控制威力，但你的肉身会在真正的毁灭性力量面前暴露无遗。荒山那次你扛的是微型天劫，这次我准备释放的是筑基巅峰级的完整天雷——比上次强了至少三倍。”
“能死在天劫下，是体修的荣耀。”铁棠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
凌云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那就开始。站到八卦阵中央去。”
铁棠大步走进八卦阵中心，盘膝坐下。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周身肌肉开始有节奏地收缩、舒张，血气在经脉中加速奔涌，发出微弱的轰鸣声。那是血煞门独有的“血煞炼体诀”，在淬体前将肉身调整到最佳状态。洛清寒站在青石台另一侧，与两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她手捏冰莲诀，周身寒气凝聚成一朵半透明的冰莲，将三人笼罩在其中。这朵冰莲不是防御——是限制。它会把天劫的余威约束在青石台范围内，不让其波及摘星楼其他区域。同时也是保护——如果凌云控制天劫时出现失误，冰莲会在第一时间冻结失控的雷威。
凌云抬起右手。丹田中雷丹加速旋转，金蓝交织的天罚本源顺着经脉涌入掌心，在五指间凝聚成一团拳头大的雷球。雷球呈淡金色，表面流转着冰蓝色的电弧——荒山那次压缩天罚本源用了将近半盏茶，现在只需要五息不到。这是他突破金丹后第一次正式释放非突破型的天劫，他没有保留。雷球从掌心飞出，悬浮在铁棠头顶三尺处。
“第一道。”凌云轻声说。
雷球裂开，一道手臂粗的金色雷霆垂直落下，正中铁棠天灵盖。轰然巨响在八卦阵中回荡，铁棠的身体猛地一颤，后背虬结的肌肉在雷击下同时收缩，整个人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盘坐的身体陷进青石台整整一寸。皮肤表面的旧伤疤瞬间崩裂，鲜血还没来得及流出就在高温下凝固成黑红色的痂。但他的脊梁没有弯。从始至终，腰杆笔直。
“第二道。”
雷球再次裂开，第二道天雷比第一道粗了一圈，颜色从淡金转为纯金，夹带的冰蓝色电弧也更密。铁棠的身体再次猛颤，这一次他闷哼出声，牙关紧咬，嘴唇已经被咬出血来。后背的肌肉在雷电灼烧下开始冒出细密的白烟，白烟带着一股焦灼的肉味在青石台上弥漫开来。他的修为卡在筑基巅峰已经三年，三年里试过所有方法——苦修、秘药、禁术、濒死突破——都无法撼动那道瓶颈。但此刻，瓶颈裂开了一道缝。不是被灵力冲开的——是被天雷硬生生劈开的。天劫之雷蕴含着最纯粹的毁灭之力，在毁灭肉身的同时也在激发潜能。每一道雷劈下来，经脉就被拓宽一分，血气就加速一倍，丹田中那颗被压抑了三年的筑基台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三道！”
凌云没有给铁棠喘息的时间。第三道天雷落下，这次的颜色从纯金变为金中透紫，冰蓝色的电弧缠绕在雷柱表面，发出刺耳的尖啸。铁棠仰天嘶吼。全身肌肉在雷击下同时膨胀，旧伤疤全部炸开，鲜血在半空中被雷电蒸发成一团血雾。但他的气息开始暴涨——筑基巅峰、半步金丹、还在攀升，朝着那道被所有体修视为天堑的门槛猛冲。那道束缚了他三年、压得他喘不过气、让他在无数个深夜独自挥拳的瓶颈，正在一道道天雷中土崩瓦解。
青石台边缘，洛清寒闭着眼睛，借着天劫余波淬炼体内的寒热平衡。冰莲在她掌心缓缓旋转，每一道雷劫的余威透过铁棠传导到冰莲上时，寒气便自动产生一次微弱的震颤。震颤中，她体内寒毒与天劫余威相互抵消，经脉中那些被寒毒侵蚀出的冰斑在微不可察地缩小。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铁棠的意识已经模糊了，身体摇晃着，盘坐的双腿已经陷进青石台三寸有余，身下的石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但他还是没有倒下。意识模糊的边缘，他隐约看到了一个画面——三年前，父亲跪在血煞门刑堂前，大长老的烈阳掌劈碎了父亲的筑基台，父亲倒下时，眼睛还睁着，望向的是刑堂外的方向。那是他在血煞门的方向。从那以后，他在血煞门成了任人欺凌的叛门余孽，修为卡在筑基巅峰不得寸进，所有人都说他是废物，都说是大长老仁慈才留他一命。现在那道瓶颈终于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