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真人被清理门户之后,谷中拨乱反正的速度比凌云预想的快得多。三天内,洛清寒以雷霆手段处置了寒月真人的七名亲传弟子,重新任命了四位长老,修复了被血祭大阵破坏的护谷禁制。此刻的玄冰谷,虽然还带着战后的痕迹,但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运转。
“谷中事务都安排好了?”凌云问。
“安排了七成。剩下的三成,需要时间来消化。”洛清寒放下茶碗,“新长老班底刚刚组建,护谷禁制的修复至少还要一个月。这段时间我必须留在谷中坐镇。以玄冰谷现在的状态,如果我不在,随便一个元婴期的外敌就能趁虚而入。”
“所以你暂时不能离开玄冰谷。”
“暂时不能。”洛清寒语气平静,“你打算一个人走?”
“不是一个人。我是去找答案。”凌云指了指自己丹田的位置,“天罚之体是什么?万蛇渊底那块玉简说我是天道兵器。但兵器也有兵器的来历。是谁造了这件兵器?上一代兵器为什么死在万蛇渊底?‘大劫’到底是什么?这些问题,没人能替我回答。连你都不能。”他顿了顿,“而且,从青云宗后山禁地开始,我的天罚本源就一直在对某个方向产生共鸣。最近越来越强了。”
洛清寒没有挽留。从怀中取出一枚冰晶——不是什么令牌,不是什么法宝,就是一枚普普通通的冰晶,指甲盖大小,通体透明,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冰晶内部封着一缕极细的白丝,那是洛清寒的玄冰本源。与当初在万蛇渊底第一次见面时她手中凝出的冰莲花相比,这枚冰晶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几分温柔。
“捏碎它,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赶到。”她把冰晶放在凌云掌心。冰晶触手微凉,但不像玄冰谷的冰晶那样刺骨,而是带着一种温柔的凉意,像是深冬里落在手心的第一片雪。凌云将冰晶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等我回来。也许到时候,我能找到彻底化解冰劫的方法。”
亭子外传来一阵翅膀扑棱声。一只雪白的灵隼穿过冰莲花瓣落在洛清寒肩头,腿上绑着一枚冰晶管。洛清寒取下冰晶管捏碎,冰晶碎片在她掌心凝成一封密信。她扫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向凌云:“你的信。”
“给我的?”
“匿名。没有署名,没有来源标记。送信渠道也不是正常途径——它在玄冰谷外围禁制上留下了一道极其微弱的天道之力痕迹,然后便自行消散了。禁制没有被触发,守阵弟子没有察觉,如果不是谷中冰晶阵眼恰好感应到那道天道之力的残留,这封信会直接出现在你枕边而不被任何人发现。”
“能穿透玄冰谷护谷禁制而不触发警报——写信的人要么修为远超化神,要么精通某种专门克制禁制的天道法术。但不管哪种,这个人都不是在向我示好,而是在向我示威。”凌云接过冰晶信纸,手指触碰到冰晶的瞬间,那些文字便自行从冰面上浮现出来。字迹工整而冷酷,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他读完,然后放下信纸。
信上只有六个字:“天机将至,应劫之人,当死。”
“天机。”凌云将这个名号念了一遍,“之前在青云宗,我以为天机阁只是个传说。但后来在万蛇渊底的玉简里,有提到过这个名字——天机阁,天道秩序的守护者,专司消灭‘扰乱天道规则’的存在。换句话说,专司消灭我这种人。”
洛清寒放下茶碗,表情第一次变得凝重:“天机阁不是传说。玄冰谷的秘典中有记载——万年前,天机阁曾是修真界最强大的势力之一,远超任何宗门。他们自诩天道使者,负责清除一切被天道判定为‘异常’的存在。但万年前大劫之后,天机阁便从修真界销声匿迹了。秘典中没有记载原因,只留下一句警告:若天机再现,应劫之人当避。”
“当避?怎么避?”
“不知道。因为从来没有人成功避过。”
凌云将冰晶信纸折好收进怀里。他站起身走到亭子边缘,望着山下翻涌的云海。阳光照在云海之上,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金色。天机阁——万年前参与围杀上一代应劫之人的势力之一,在销声匿迹万年之后,终于重新浮出水面。他们送来的这封信,是警告,也是宣战。
“又多了一个麻烦。”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天机阁不是天魔教,也不是赏金猎修。天魔教要活祭你,赏金猎修要你的人头,这些都是明面上的敌人,可以提防、可以反击。但天机阁从不在明面上动手。他们擅长的是操控因果、扭曲命运、在人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出致命一击。玄冰谷秘典中记载的天机阁,从未正面出战过任何一场战斗——但他们消灭的应劫之人,比任何宗门都多。”洛清寒站在他身边,白衣在云海映衬下如雪如霜。
凌云望着云海,咧嘴一笑:“那我们就把他们从暗处揪出来。我不管天机阁是谁,想让我死的人已经排到青云山脉了,他们得拿号排队。而且现在我的号已经发到天魔教了,让他们先等着。”他转身看着洛清寒,“我走之后,你帮我查一件事。万年前,修真界到底发生了什么?玄冰谷的秘典既然提到了天机阁和大劫,一定有相关的记载。我需要知道全部——大劫、应劫之人、天机阁、还有上一代天罚之体的陨落。”
洛清寒点头:“我会让守阁长老开放秘典禁区的全部权限。有消息会通过冰晶联络你。”
两人并肩走出亭子。玄冰谷的晨钟正好敲响,悠扬的钟声在冰川间回荡。在谷口,凌云骑上追风驹,洛清寒站在牌坊下目送他离去。走出很远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洛清寒依旧立在牌坊下,晨风吹动白衣和长发,在她身周扬起细碎的冰晶。那些冰晶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像一道无声的送别。
凌云转过头,策马向南。怀中那枚冰晶贴着胸口,微微发凉,像是洛清寒的手指轻轻抵在他心口。头顶晴空万里,但远处天际的尽头隐约有一道极其微弱的裂缝,正缓缓睁开——像一只眼睛,正俯瞰着茫茫大地上的芸芸众生。
离开玄冰谷的第三天,凌云在荒野中迷了路。
不是他方向感差——是玄冰谷以南的这片荒原实在太大了。枯黄的野草漫无边际地铺展开去,齐腰深的草丛中偶尔冒出几棵歪脖子老树,枝丫光秃秃的,像是伸向天空的枯骨。追风驹在草丛中艰难跋涉,时不时打个响鼻,对这片连野兔都看不到的荒原表达了深切的不满。
凌云倒是不急。他一边骑马一边在研究体内的天罚本源变化。自从冰魄神雷之后,他的天罚本源中多了一丝冰蓝色的电弧,与原本的金色电弧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新的能量形态。在矿洞时他猜测这是“雷借冰势”,但现在他更确定——这不是借用,是融合。天劫的至阳至烈与玄冰的至阴至寒在他的丹田里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像是一对互相看不顺眼但不得不合作的搭档。这种平衡让他对天劫的控制力提升了一个档次——以前引爆微型天劫需要提前压缩天罚本源,现在他只需要用意念催动那丝冰蓝色电弧,冰雷交融的能量就会自动完成压缩和锁定。
他正想找个地方停下来测试一下新的天劫参数,追风驹忽然停下了脚步。不是累了——追风驹驮着他跑了三天山路都没喊累,现在才走了半天不至于。它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凌云顺着追风驹的目光看去。前方的草丛中躺着一个人。
那人面朝下趴在草丛里,浑身是血,身上的衣服已经碎成了布条,露出下面虬结的肌肉和密密麻麻的伤痕。有新伤,有旧伤,新伤还在往外渗血,旧伤早已结成了狰狞的疤痕,层层叠叠地堆在皮肤上,像是被无数把刀反复犁过的土地。最触目惊心的是背上那道——从左肩斜劈到右腰,深可见骨。伤口边缘有烧焦的痕迹,显然是被某种火属性功法所伤,而且出手的人至少是金丹期。这人没有任何灵力护盾的痕迹。不是护盾被破了,是根本没开。他是用纯粹的肉身硬扛了一记金丹级的火属功法。
凌云翻身下马。他没有贸然上前——能在这种荒原中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没死的人,要么是有大背景,要么是有大本事。眼前这壮汉少说也有两百斤——而且全是肌肉。修真界能把肌肉练到这个程度的只有一种人——体修。而体修最出名的势力,是血煞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