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寒月真人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玉符，正要捏碎。
“想跑？”洛清寒出手了。她一直没出手，就是在等这一刻。寒月真人是元婴期修士，即使修为被削弱，如果一心要逃，以凌云现在的速度很难拦住。但一个人在即将失败的时候，本能会让她暴露自己最后的后路——那枚传送玉符。
洛清寒抬手，极寒之气在寒月真人手腕上凝成一层冰晶。不是什么高级法术，就是玄冰谷最基础的“冰缚术”，入门弟子第一年就能学会。但洛清寒释放的冰缚术，让寒月真人元婴级的灵力护盾在接触冰晶的瞬间便寸寸碎裂。寒气沿着手臂蔓延至寒月真人全身，将她连人带玉符冻成了一座冰雕。
“你那三道冰魄神雷不是劈阵眼的。是逼她暴露后路的。”凌云看着被冻住的寒月真人。
“阵眼要劈，人也要抓。她欠谷中弟子一个交代，不能让她死得太痛快。”洛清寒走向被冻住的寒月真人，每一步落地，脚下便生出一朵冰莲。她走到寒月真人面前，抬手按在冰雕表面。冰雕中的寒月真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洛清寒掌心发力，冰雕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冰晶，连同其中的寒月真人一起化作了漫天冰屑。
元婴后期的修士，就这样死在了自己最熟悉的玄冰之下。冰屑在空中飞舞了一阵，缓缓飘落在演武场的废墟上。
血祭大阵彻底崩溃。残存的暗红色阵纹如退潮般缩回地面，被冻裂的冰层下渗出一缕缕血色的雾气，那是被强行抽取的弟子灵力在重新回归天地。祭坛顶端的幽蓝色魂火全部熄灭，冰晶祭坛失去了灵力支撑，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从中间裂开一道贯穿上下的裂缝。
凌云拄着拐杖走到祭坛废墟前，弯腰从碎石中捡起一枚冰晶令牌。令牌背面刻着一个“寒”字，正面是玄冰谷的标志——一朵九瓣冰莲。这是寒月真人的长老令。他把令牌抛给洛清寒。
洛清寒接住令牌，沉默地看了一眼，然后捏碎。冰晶碎片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
“她曾是我最尊敬的师叔。”她说，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入门时她教我功法，化形时她为我护法，闭关时她守在门口七天七夜不合眼。”她顿了顿，“我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也许从来就没变过，只是我从来没看清过。”
凌云没有接话。他知道洛清寒不需要安慰。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她花了三年才终于接受的事实。远处的演武场边缘，那些被血祭大阵抽干了灵力的弟子们正在缓缓苏醒。最先醒来的是一批筑基期弟子，他们挣扎着爬起来，茫然四顾。他们看到演武场中央的祭坛已经碎裂，看到寒月真人的亲传弟子们在冰魄神雷的余威下四散奔逃，看到站在这片废墟中央的两个人——拄着松木拐杖的少年，和白衣如雪的女子。然后他们看到了女子周身那标志性的玄冰寒气，看到了寒气中夹杂的淡蓝色电弧——那是冰魄神雷在她体内留下的暂时印记。
“是少谷主……”
“少谷主回来了！”
“是少谷主破了血祭大阵！”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数百名玄冰谷弟子，有的还站不稳，有的还需要互相搀扶，但都朝洛清寒的方向单膝跪地。他们低下头颅，右手按在左胸——那是玄冰谷最高的礼节。
“恭迎少谷主回谷！”
数百人的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震得残存的冰晶簌簌作响。
洛清寒站在祭坛废墟前，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我不在的这三年，谷中被奸人篡夺，你们受苦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今日起，我以玄冰谷第四十七代谷主的身份接管宗门。寒月真人及其党羽，依宗规处置。”
“谨遵谷主令！”
凌云靠在冰墙上，看着洛清寒有条不紊地发布命令。她安排弟子们去收治伤员，去查封寒月真人的炼丹房，去修复被血祭大阵破坏的护谷禁制。每一个命令都精准到位，每一个安排都考虑到了谷中目前的实际状况。这个女子，在寒毒发作时连茶壶都端不稳，在处理宗门事务时却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冰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还残留着冰魄神雷的余威——淡蓝色的电弧在皮肤下缓缓游走，与金色的天罚本源交错缠绕。冰雷交融之后，天罚本源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以前的电弧狂暴而张扬，现在的电弧中多了一丝冰蓝色，像是被洛清寒的寒气淬炼过一样，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沉凝。他试着运转了一下灵力——筑基后期。突破成功了。断腿的夹板还在，肋骨还缠着绷带，但丹田中的力量是实打实的。
“你的腿。”
凌云抬头。洛清寒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面前，白衣上还沾着冰晶粉尘，发丝微乱，但那双寒星般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清澈。她看着他绑着夹板的左腿：“谷中的玄冰医师可以帮你彻底治愈经络损伤。三天之内，你就能走路了。”
“三天，”凌云把这几个字咀嚼了一遍，“等你整顿完谷中事务，三天之后，我帮你清寒毒。然后我们北上——去你说的那个地方。”他顿了顿，“天魔教的总坛。”
玄冰谷一战的消息，比凌云预想的传得快得多。他在玄冰谷养伤的三天里，修真界的情报网络以比他逃跑快十倍的速度，将“冰魄神雷轰杀元婴后期”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北域。第四天清晨，他拆掉夹板下地走路时，关于他的最新情报已经更新到了第五版。
最初的消息还算靠谱。北域最大的情报贩子“风信楼”在第一版战报中写道：“天罚之体凌云偕玄冰谷少谷主洛清寒，于玄冰谷演武场以未知雷法破血祭大阵，击杀叛宗长老寒月真人。凌云修为筑基后期，洛清寒修为元婴初期。未知雷法疑为天劫与玄冰圣体融合之术，威力堪比金丹巅峰全力一击。”凌云觉得这个版本相当客观——不仅准确记录了他的修为突破，还贴心地给冰魄神雷标注了“疑似融合术”的学术性描述。
但到了第三版，“筑基后期”变成了“金丹初期”，“威力堪比金丹巅峰”变成了“疑似元婴级战力”。第五版更离谱——有情报贩子信誓旦旦地说凌云其实是化神期老怪伪装的，之前的一切都是“扮猪吃老虎”，甚至有人扒出青云宗外门食堂老杂役的证词，说凌云在食堂啃了三年馒头，从来不点菜，“此乃化神期辟谷之术”。凌云看到这份情报时正在喝粥，差点呛进气管：“我那是穷的。”
“人形天灾。”洛清寒翻着风信楼的情报汇总，“这是你的新外号。”
凌云接过汇总看了一眼。外号列表里赫然列着：“人形天灾”（通用）、“天罚灾星”（青云宗专用）、“雷魔”（金刀门专用，据说金刀客被冰封解冻后手臂到现在还抬不起来）、“冰雷双煞之一”（散修界通用，另一个煞是洛清寒）。他指着最后一个外号：“为什么我们是双煞？听起来像江湖卖艺的组合。而且你是冰煞我是雷煞，合起来就是冰雷双煞——这个起名水平，跟青云宗那个‘镇魔窟’有得一拼。”
相比于外号，悬赏金的变化更值得关注。他的悬赏从一颗凝金丹涨到了三颗凝金丹再加一件地阶下品法宝。按修真界的购买力换算，这笔悬赏可以雇一个元婴中期的散修出手三次。洛清寒的悬赏也涨了——活的，四颗凝金丹；死的，两颗。凌云盯着这两行数字看了很久：“为什么你的悬赏还是比我高？明明我才是那个劈死元婴后期的人。”
“因为冰魄神雷是你劈的，但控制冰魄神雷命中阵眼的是我的寒气。严格来说，那场战斗是我们两个人共同完成的。”洛清寒端起茶碗，碗里的冰坨子已经换成了热茶——冰魄神雷融合之后，她对寒气的控制力显著提升，至少不会把茶碗冻住了。
两人此刻正坐在玄冰谷后山的一座小亭子里。说是亭子，其实是一朵巨型冰莲的莲心，冰莲花瓣半透明，能看到山下的云海翻涌。这是洛清寒师父生前最喜欢的地方，也是洛清寒闭关三年唯一见过天光的地方。远处演武场的废墟正在重建，弟子们忙碌的身影在冰晶建筑间穿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