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林的晨雾还没散尽，凌云和洛清寒已经离开了矿洞。

追风驹驮着两人沿黑松林北侧的山道疾行。这匹马在矿洞里憋了三天，终于能撒开蹄子跑，兴奋得不停地打响鼻，时不时还试图去咬路边沾着露水的野草。凌云不得不反复收紧缰绳，用仅剩的小半块灵石在它眼前晃了晃：“到玄冰谷再给你吃。”

追风驹不满地喷了个响鼻，但脚程明显又快了几分。

从黑松林到玄冰谷，直线距离约八百里。以追风驹的脚力，正常赶路只需三四天。但凌云心里清楚，这八百里不会太平。荒山那一战他用微型天劫团灭十二个散修，消息必然已经传出去了。红疤脸虽然被他劈成了焦炭，但山谷外那些回应信号弹的赏金猎修还在，他们可能不知道凌云是怎么赢的，但一定知道凌云往北走了。而北方，是玄冰谷的方向。

第一天还算平静。山道上除了几个赶集的凡人，连一个修士的影子都没看到。凌云几乎以为追兵还在荒山那边转圈圈。但第二天正午，他在官道旁的茶摊歇脚时，看到了一张贴在枯树上的告示。

那是一张崭新的悬赏令，纸面上的墨迹还泛着油光，显然刚贴不久。悬赏令上画着两个人的头像——一个是他，画得还算像，至少那双眼睛里的痞气被画师精准地捕捉到了。另一个是洛清寒，但画像上的她被蒙上了一层黑纱，旁边标注着“身份不明，疑似高阶女修，极度危险”。悬赏金额让凌云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他的悬赏，已经涨到了一颗凝金丹。凝金丹，金丹期修士冲击元婴时用来增加结婴概率的四品丹药，一枚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为之卖命。而洛清寒的悬赏更离谱——活的，两枚凝金丹；死的，一枚。活的比死的贵，说明悬赏方不想杀她，想活捉。

“你的悬赏比我高，”凌云把茶碗放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平衡，“而且活的比死的值钱。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洛清寒接过悬赏令扫了一眼，然后折好收进袖中：“是天魔教的手法。这张悬赏令的纸质是北域特有的雪蚕纸，只有北方宗门才会用。但悬赏方没有署名，而且用了凝金丹作为赏格——正道宗门不会用丹药买活口，只有天魔教才会用这种手段。天魔教有一种以玄冰圣体为引的献祭阵法，叫‘寒天祭’。需要活祭。”

“献祭？邪修？”凌云皱眉，想起在青云宗藏经阁偷看过的几本杂书，“我对天魔教了解不多，只知道他们擅长血炼和魂魄献祭。”

“天魔教不是普通的邪修门派。他们是上古魔道传承，以活人献祭天道来换取力量。玄冰圣体是极寒之源，在他们的献祭体系中是最顶级的祭品之一。我之前一直在玄冰谷闭关，他们没机会下手。现在我在外面，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至于你——天罚之体，天道之器。也是顶级的祭品。天魔教的献祭体系里，天罚之体是排名前十的祭品之一，和玄冰圣体的品级差不多。”洛清寒的语气依旧平淡，“所以我们两个人的悬赏，对他们来说是一箭双雕。”

凌云放下茶碗，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洛清寒微微偏头，似乎在等他的解释。

“我在想，”凌云站起身，将一块碎银扔在茶桌上，“如果天魔教的目标是我们两个人，那我们分开跑不是更安全？”

“不会。单独一人被抓，他们会用搜魂术找到另一个人。只有两人在一起，才能互相掩护。”洛清寒平静地回答。

“行。那就一起走。不过从现在起，官道不能再走了。”凌云说完，策马拐入山间小路。

第三天，追兵果然来了。

但不是天魔教——是赏金猎修。凝金丹的诱惑力远超凌云的预估。从第三天清晨开始，至少三批赏金猎修先后咬上了他们的尾巴。第一批是两个筑基巅峰的散修，被凌云用两发微型天雷精准击退了——没废他们修为，只劈焦了他们的武器，外加一个警告：下次再来，劈的就是人。第二批是五个筑基后期的猎修团伙，仗着人多势众想打埋伏，结果被洛清寒隔着三里地就感应到了，凌云提前绕道避开了。真正麻烦的是第三批——一组猎修在官道旁埋伏了困阵，凌云差点连人带马踏进去。

“不能再走大道了。走山道，翻鹰愁岭，穿野狼谷——虽然绕远，但不好追。”凌云在岔路口勒住马，语气凝重。

野狼谷，名副其实。

谷深林密，遍地乱石，除了狼群和采药的凡人，没人会走这条路。追风驹在乱石堆中艰难跋涉，蹄子在湿滑的苔藓上打滑，几次险些把凌云颠下去。但这条路确实隐蔽，甩掉了所有追踪者。代价是绕了整整一天的山路，追风驹累得连响鼻都打不动了，洛清寒的寒毒又在隐隐发作，靠在他背上的重量越来越沉。而最大的代价，在第四天傍晚到来。

那是一片看起来毫无异样的松林。夕阳从树干间斜斜地洒落，松针在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追风驹踩在松针上，沙沙作响。凌云正想找个地方扎营过夜，忽然感到一阵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不是前方，而是脚下，从松针覆盖的泥土深处传来。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他一夹马腹想加速冲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脚下的地面忽然亮起了一圈暗红色的光。阵纹——密密麻麻的阵纹从泥土中浮现，呈环形将他们围在中央。困阵，比落霞谷那种赤红困阵更隐蔽、更专业，预先埋在地下，触发前毫无征兆。

“下来！”凌云翻身下马，把洛清寒从马背上拉下来。几乎是同一瞬间，数道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淬毒的丧门钉，和当初在客栈暗杀他的手法如出一辙，但数量多了三倍不止。凌云挥动骨刺拐杖扫开一枚丧门钉，另一枚擦着他的耳廓飞过，钉在身后的松树上。与此同时，松林中同时亮起了七八道人影。衣着统一，清一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站位精准，彼此之间灵气互相勾连——凌云认得这种配合。青云宗暗部。他们不是之前在荒山被他劈散的那批散修，而是训练有素的宗门杀手。

“六个筑基后期，两个筑基巅峰。站位是云垂阵，封锁了方圆三里。”洛清寒压低声音快速分析，手指在微微发颤——不是害怕，而是寒毒又在冲击经脉。她刚要强行运气，被凌云一把按住。

“这次我来。”

他拄着骨刺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困阵中央，环顾四周。暗红色的阵纹在地上缓缓旋转，将方圆三里内的灵气全部锁死。但没有隔断阵法——暗部大概以为对付一个筑基中期不需要隔断天劫。但他们不知道，就在两天前，凌云体内的天罚本源就积压到了接近临界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释放。暂存天劫的副作用是持续的剧痛，像是丹田里塞了一块烧红的铁。他本来打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引爆，现在——合适的时机自己送上门了。

“青云宗暗部？”凌云问，语气平淡得像是问对方晚饭吃了没。

没有人回答。八名暗部同时拔刀。窄刃短刀，淬毒，反手握持——和当初在客栈里那个黑衣人一模一样的配置。看来这半年暗部的装备没有更新换代。

“不回答也行。”凌云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骨刺拐杖往地上一插，“那我换个问题。你们出发前，有没有人告诉你们——我在荒山，一个人团灭了十二个筑基期散修？”

八名暗部的动作同时顿了一瞬。

“十二个散修，修为最高筑基巅峰，最低筑基中期。我用了一场微型天劫，一道雷，十二个目标，全部精准命中。没有人死，但所有人的修为都被废了大半。”凌云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松林，“你们猜猜，如果我把这场天劫用在你们身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领头的暗部队长猛地打了个手势。八个人同时动手——不再试图活捉或周旋，而是直接全力扑杀。他们很清楚，给凌云说话的时间越长，他的天劫就越有可能落下来。

但已经晚了。凌云的嘴角微微勾起。丹田中那颗被压缩到极限的天罚本源光点，在八人扑上来的瞬间炸开了。没有劫云，没有雷声滚滚的前奏——只是一道金色的冲击波从他体内爆发，然后天雷分裂成八道，精准地锁定了八个目标。和荒山那一战完全一样的战术，但威力更强了，天罚本源的积压量比上次多了两成。八道天雷同时落下的瞬间，松林亮如白昼。然后，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