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将玉简翻到有裂痕的那一面，借着夜明珠的光指着上面残存的几行字：“天道有缺，以人补之。天罚之主，天道之器——这几句话的意思，不是说天罚之体是天道送的法宝，而是说天罚之体本身就是天道规则的一部分。我体内那些天罚本源，不是灵气，不是灵力，是天道塞进来的‘规则碎片’。每突破一个大境界，天道规则就被激活一次，降下天劫。”
洛清寒睁开了另一只眼睛：“规则碎片？”
“对。打个比方——普通修士修炼，是往杯子里倒水。水满了，杯子变大，继续倒。而天罚之体修炼，是往杯子里倒火药。火药满了，天道帮你点个火——轰。”凌云做了个爆炸的手势，“十倍的修炼速度，代价是每满一次火药就被炸一次。这就是为什么天罚之体从来没有人能活过三十岁——火药越积越多，爆炸越来越猛，总有一天连容器一起炸碎。”
“那你现在做的‘主动引爆’——”
“就是在火药积满之前，自己先点一小撮。”凌云重新拿起炭条，在虚线下方又画了一条曲线，“你看这个——被动触发的天劫，相当于火药积满后一次性引爆，威力巨大不可控。但如果我在火药还没积满的时候，主动压缩一部分天罚本源然后释放，就能引发一场威力可控的小型天劫。既消耗了积压的天罚本源，又不会把自己炸死。”
他在曲线旁边写了一个“小境界突破”，然后打了个括号——（暂存期，可控但痛苦）。
“暂存期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现在正在经历的状态。”凌云放下炭条，低头看了看自己丹田的位置，“天罚之体修炼速度是常人的十倍，灵力会自动积累。大境界突破是被动的——炼气到筑基，筑基到金丹，金丹到元婴——到了那个门槛，天罚本源会自动爆发。但小境界突破——筑基初期到中期，中期到后期——虽然也会积累天罚本源，但不会自动爆发，可以‘暂存’在筑基台里。”
洛清寒若有所思：“所以你从筑基初期突破到筑基中期时，天罚本源没有自动爆发，是因为你把它暂存了？”
“对。镇魔窟那次，我把突破筑基中期的天劫压住了，拿它当筹码跟秦无涯谈条件。代价你也看到了——暂存期间，筑基台一直在承受压力。天罚本源积压越多，压力越大，痛苦也越大。如果超过极限不及时释放，筑基台会自己炸掉。”
“所以暂存是有上限的。你现在还能暂存多少？”
“目前积压了大概三成。极限估计在五成左右。”凌云坦诚道，拿起炭条重新在符纸上画了个刻度表，“超过五成，要么突破释放完整天劫，要么引爆微型天劫消耗一部分。不然筑基台承受不住。不过我算了算时间线——从现在到突破筑基后期，至少还要半个月。半个月内我只需要引爆一到两次微型天劫，就能把积压控制在安全范围内。前提是不再遇到金丹期追杀。”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改变策略。”
凌云站起身，拄着骨刺拐杖在冰窖里踱步。夜明珠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冰壁上，拉得忽长忽短。赤着的脚踩在冰面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脚底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钝痛。
“以前我是被动地等待天劫降临。突破来了，天劫来了，我只能临时应对——要么用天劫威慑对手，要么被天劫追着跑。但从现在开始——”他停在洛清寒面前，眼中雷光隐现，“我不等天劫了。我来决定天劫什么时候来、在哪里来、劈谁。”
洛清寒抬头看着他。那双寒星般的眼眸中倒映着凌云眼中微弱的金色电弧。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你是个疯子。”
“谢谢。”
“我不是在夸你。”
“我知道。但你刚才也说了——‘但疯子，才能在这个世界活下来。’”凌云咧嘴一笑，“我没记错吧？”
洛清寒没有反驳。
凌云重新坐回冰壁前，拿起炭条在符纸最下方画了一条粗重的横线。横线下方，他写了三行字：
“第一，暂存所有小境界天劫，只引爆微型天劫维持安全线。第二，选择对自身最有利的时间和地点，主动突破大境界，以大境界天劫作为不可替代的战略威慑。第三，优先选择敌人扎堆的地方渡劫。”
“你疯了？”
“这个你刚才已经问过了。”凌云头也不抬，“我现在在跟你讨论具体方案。你的冰劫，本质上也是寒毒积压到临界点的爆发。如果我用完整天劫帮你化解，需要金丹级天劫才能匹敌元婴级冰劫。但我现在只能释放筑基级天劫。所以方案要调整——在帮你渡冰劫之前，我必须突破到筑基巅峰，甚至金丹。但在此之前——我可以先用微型天劫帮你把经脉中正在凝结的寒气一块一块清掉。就像白河镇那样，但这次不是实验。是正式治疗。”
“需要多少次？”
“看你的寒气积累速度。目前估计，半个月内至少三次。”凌云把炭条扔到一边，“你先休息，我先出去透透气。”
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矿洞入口处，靠在冰凉的岩壁上。月光从洞口的灌木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夹板固定的断腿。骨折处已经不疼了，药效在起作用。再过十天左右应该就能拆夹板。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青云宗的追杀令、三宗的除魔帖、赏金猎修的围捕，不会给他十天时间安静养伤。黑松林的矿洞迟早会被找到。白河镇的暗号只是第一批，荒山的信号弹是第二批，下一批来的必定是真正的战力——金丹起步，甚至可能有元婴压阵。
但至少现在，他不再是那个只能靠“同归于尽”来威慑对手的亡命徒。他有了天劫引燃，有了精确控制，有了一个正在被验证可行的渡劫方案。虽然他依旧断着一条腿，虽然追兵依旧在身后，虽然一个月内不帮洛清寒渡冰劫她就会死——但他手里终于握住了第一张真正属于自己的牌。
“半个月，”他自言自语，“突破筑基后期，学会用微型天劫劈金丹。然后——”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冰晶碎裂声。洛清寒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正站在矿洞甬道的阴影中。种冰的幽蓝光芒从她身后透出，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冷冽的光晕。
“然后我们就去玄冰谷。在你突破金丹之前，玄冰谷的禁制能挡住所有元婴期以下的追兵。金丹期以上的，我帮你挡。”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中多了一丝凌云之前没听过的东西。不是热情，不是温柔。是认真。
凌云拄着拐杖，歪着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说好了。从现在起，我帮你清寒毒，你帮我挡追兵。利润五五分，亏损各自承担。怎么样？”
“又是生意。”
“人生嘛，不就是一桩桩生意堆起来的。只不过有的人做的是买卖，有的人做的是——”
“是什么？”
“是交情。”凌云转过身，望着洞外斑驳的月光，“对了，你之前说玄冰谷是北方三大宗门之一。那谷里应该有不错的医师吧？我这腿，张大夫虽然手艺不错，但毕竟是个凡人。骨折他能接，经络的损伤他修复不了。到时候找个靠谱的医师，把我这条腿彻底治好——我总不能一辈子拄拐杖。形象不好，影响生意。”
“有。”
“那就好。”凌云打了个哈欠，“先睡。明天开始，第一次正式治疗。”
他靠在岩壁上，闭上了眼睛。月光照在他那张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上，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个生意人刚谈成了一笔大买卖之后，那种发自内心的满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