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打吗?”凌云问。
洛清寒睁开眼睛,低头看了自己的手指一眼,然后平静地收回手:“寒毒正在冲击心脉。如果强行出手,寒气会从经脉逆流入丹田——届时我的冰劫会提前降临。没有天劫化解的情况下,冰劫一旦降临,我最多撑半天就会彻底冰封。”她顿了顿,“现在打不了。”
“好。”凌云站起身,吹了声口哨。正在篝火旁打盹的追风一跃而起——这是用最后一点灵石从白河镇驿馆雇来的低级妖兽坐骑,一匹浑身漆黑、脚力极好的追风驹,性情温顺,唯一的缺点是有点贪吃。
“那就不打。我们跑。”他一把抄起靠在香案旁的骨刺拐杖,翻身跃上追风驹的马背。断腿的夹板磕在马镫上,疼得他嘴角一抽,但还是稳住了身形。洛清寒紧随其后,轻飘飘地落在追风驹背上。她刚落上去,马鞍上就凝出了一层薄冰,追风驹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往哪跑?”凌云问。
洛清寒指向山神庙后方:“往北,三十里外是黑松林。林中有一座废弃矿洞,是玄冰谷以前的采冰据点。那里有玄冰谷的禁制残留,可以暂时隔绝追踪。”
凌云正要策马,篝火的火焰又跳了跳。这次不是灵力波动,而是正儿八经的灵气压迫。追兵已经到了——不是一两个,而是一群。山神庙四周的树林中同时亮起了火把,粗略扫一眼,至少有十二个人。这些人穿着杂七杂八的装束,有青衣短打的散修,有兽皮披肩的猎修,甚至还有两个穿着半身铁甲的体修。修为大多是筑基中期和筑基后期,只有领头的那人——一个脸上横着两道狰狞刀疤的壮汉——是筑基巅峰。
不是宗门的人。宗门暗部不会这么大张旗鼓,他们会用敛息术、暗杀技、悄无声息地完成任务。眼前这群人,是散修。准确地说,是赏金猎修。修真界最底层也最难缠的存在——他们没有宗门资源,没有师承背景,靠接悬赏为生。为了钱什么都肯干,什么都敢干。而凌云的人头,现在正好值一个天价。
“找到了!”领头的红疤脸举起手中的追踪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正稳稳地指着山神庙,“凌云,青云宗叛徒,天罚之体。悬赏十万灵石,活的翻倍!兄弟们,今晚这票干成了,这辈子都不用再接活了!”
周围的散修发出一阵粗野的哄笑。有人拔刀,有人捏符,还有人舔着嘴唇,目光在凌云和洛清寒之间来回扫视。其中两个猎修甚至开始打赌——一个说活捉凌云至少能再讹青云宗一笔封口费,另一个说不如直接砍了省事。
凌云骑在马上,低头看着山神庙四周晃动的火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逃是逃不掉了。洛清寒不能打,他能打但只有一条腿——筑基中期对十二个筑基中后期,胜算约等于零。但他没有慌乱。因为他在看清这群人的身份的瞬间,就想到了一个方案。
“红疤脸兄,”他清了清嗓子,“你们接的是谁的悬赏?”
“青云宗。”红疤脸转着手里的大刀,“小子,你自己干的好事自己清楚。窃取秘宝,修炼邪功,引天劫残害同门——这可是青云宗除魔帖上白纸黑字写着的。识相的自己下来束手就擒,兄弟们下手还能轻点。不然的话——”他刀锋指向洛清寒,“你这同伴也得跟着倒霉。”
凌云感受到了身后洛清寒身体的微微僵硬。不是因为害怕——她一个化神期修士,就算寒毒发作也不至于怕一群筑基散修——而是因为她在忍耐。忍耐寒毒冲击心脉的剧痛,也在忍耐不动手碾碎这群蝼蚁的冲动。
“十万灵石就想买我的人头,”凌云摇了摇头,“青云宗也太抠了。不过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大半夜的追了几百里——”
他话音未落,猛地一夹马腹。追风驹长嘶一声,化作一道黑影从山神庙的后方冲了出去。不是往北,而是往西——远离了洛清寒说的那条安全路线。这个急转弯来得太突然,连洛清寒都没有预料到,差点被惯性甩下马背。
“追!”红疤脸暴喝一声,“别让他跑了!”
十二名散修如潮水般涌出树林,施展身法朝追风驹的方向追去。各种乱七八糟的御风术、轻身符、妖兽坐骑一起上阵,夜空中划出十几道颜色各异的灵力尾迹。有人甚至还召唤了一只半大的妖狼,那狼跑起来倒是挺快,就是边跑边回头咬自己的尾巴。
追风驹虽然是低级妖兽,但脚力确实不错——尤其是在凌云把剩下的小半块灵石塞进它嘴里之后。它两眼放光,四蹄如飞,愣是把与筑基期追兵的距离保持在一里左右。凌云一手握缰,一手把洛清寒从身后拉到身前。她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整个人靠在他怀里,冰凉得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挖出来的玉。
“你不是说往北,”洛清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为什么往西?”
“往北太安全了。”凌云一边策马一边快速说道,“这群散修跟宗门暗部不一样。他们没有隔断阵法,没有敛息术,只有一腔贪念。我把他们引到无人的荒山野岭,然后——”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金色的雷光,“给他们放一场烟花。但如果我往北走,他们追不上就会回白河镇。白河镇有凡人。”
“你疯了,你现在还没有掌握天劫的精确控制——”
“总得试试。坐稳了。前面就是山谷。”
两人冲入了一片荒山。这片山光秃秃的,连草都不长,山体是灰色的页岩,在月光下泛着死寂的银灰。方圆十几里都没有人烟,连妖兽都嫌这里穷不来。凌云策马冲进山谷,在一处岩壁前翻身下马,将洛清寒从马上抱下来放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然后他拄着骨刺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山谷中央。
追兵已经到了。红疤脸第一个冲进山谷,看到凌云站在谷中央,咧嘴笑了:“跑啊,怎么不跑了?”
“跑累了。”凌云把拐杖往地上一插,活动了一下手腕,“在开始之前,我有个提议。你们现在走,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十万灵石虽然多,但也得有命花。”
红疤脸愣了一下,然后仰天大笑。笑声粗野刺耳,在山谷中回荡了好几圈。身后十一个散修也跟着笑,笑声此起彼伏,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你一个断腿的筑基中期,威胁我们十二个人?”红疤脸擦掉笑出的眼泪,举起手中大刀,“小子,我知道你有天劫。但天劫要突破境界才能引动。我们兄弟打的就是时间差——在你突破之前摁住你。你现在临时抱佛脚想突破,来得及吗?”
他说这话时底气十足。正常修士突破一个大境界——比如从筑基中期到筑基后期——少说也要数日闭关,慢则数月。天劫确实可怕,但突破需要时间,而他们十二个人,不会给他突破的时间。
但他不知道一件事。
凌云在万蛇渊底研究玉简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秘密。天劫的触发机制从来就不只是突破境界。突破大境界是天罚本源在极度充盈时自动爆发的产物,但如果他主动将体内的天罚本源“暂存”到一定量,然后一次性引爆——他就可以在不突破境界的情况下,引发一场微型天劫。威力不是筑基中期该有的金丹级天劫,而是一场被精确控制过的、覆盖范围大幅缩小的、威力只相当于筑基初期的微型天劫。
他给这个技巧起名叫“天劫引燃”。
在白河镇做了五天的实验,那些用微型电弧测试洛清寒寒毒的数据,都被他用来反推出了“天劫引燃”的精确参数。需要将天罚本源的十分之一压缩到极点,然后在一瞬间释放。但有一个前提——必须在无人区。因为即使是微型天劫,覆盖范围也有一里左右。范围内如果有凡人,他没法控制谁被劈谁不劈。所以他把追兵引到了这里。十二个筑基期散修,修为最高的是筑基巅峰,没有隔断阵法,没有灵力护盾——和当初演武场那些青云宗弟子一样,在天劫面前就是一锅待熟的饺子。
“你说得对,”凌云看着红疤脸,咧嘴一笑,“现在临时抱佛脚突破,确实来不及。但我好像忘了跟你说一件事——我这人有个毛病,喜欢藏一手。”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丹田中,筑基台深处的天罚本源开始疯狂压缩。金色的电弧不再是在经脉中温和游走,而是被一股力量强行攥紧、压扁、凝缩成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那个光点在丹田中高速旋转,每一次旋转都迸发出刺目的金光。从外面看,凌云的丹田处亮起了一点金色——小得像一粒米,但亮度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压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