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门拉起来一条缝的时候,凌晨的风钻进来,带着铁锈和潮湿的味道。
岑怔侧身挤出去,反手把卷帘门拉回原位,锁扣扣上的声音很轻,被风卷走了。
帆布包挎在肩上,重量分布得还算均匀——伪装面罩塞在侧袋里,动能手枪别在腰后,外套盖着,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贴身夹层里,账本信物和那块芯片贴着胸口,被体温焐得有点发暖。
医疗耗材包在中层隔袋里。他走了几步,手指隔着布料摸了摸——四片神经缓冲剂,两管镇静剂。陈远山给的,都是正规临床拆机备件,街面上不好补。保质期还剩多久来着?好像是二十多天。
他没仔细算。
算了也没用。
巷子里很暗。夜视功能开着,视野边缘泛着一层淡蓝,周围的东西都变成了灰度层级的影子。他贴着墙根走,脚步放得很轻——不是零教的,是在底层区混了这么多年练出来的。踩到碎玻璃之前先挪开,遇到金属废料就绕过去,鞋底尽量落在软的地方。
远处有警笛声,断断续续的,被建筑群切得七零八落。某条街面上有巡逻队在对讲机里报编号,声音嗡嗡的听不清楚。下水道里传来低频的嗡鸣,像某种巨大的虫子在地下爬。
走到第三个巷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不是零提醒的。
是他自己感觉到的——巷子尽头那个岔口,空气流动的方式不太对。风从左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淡淡的、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是铁锈,不是垃圾,是……合成清洁剂的味道。
有人在那边待过。
或者还在。
他靠着墙等了几秒。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的还是原来的路线。左边那个备用通道他记着,但现在没必要绕。不确定的风险不等于要改路线——他只是路过,又不是去打架。
脚步声被巷道的回声吞没了。不快,也不慢。就是正常走路的速度。
太快了像在逃。太慢了像在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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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老街深处的时候,表针指在凌晨零九分。
比预计的晚了两分钟。路上绕了一下——遇到一条野狗,蹲在垃圾桶旁边啃东西,他不想惊动它,多走了十几步。
窄街两侧的建筑挤得很近,不到四米宽。墙面上贴满了褪色的旧广告和铁穹的寻人告示,纸张边角被风吹得翘起来,哗啦哗啦响。
拾遗书店在窄街中段偏后的位置。
从外面看就是一堵墙。灰色旧砖,剥落的涂料,没有窗户,没有招牌,没有任何标识。
岑怔在距离约二十米的位置停下来,背靠墙壁。
他没让零扫监控。
自己抬头看了一圈。
灯杆上有一台,固定朝向街面的。再往前墙角还有一台,也是固定的。第三台在书店正上方的墙沿——云台的,转得很慢,大概四十多秒一圈。
他盯着那台云台式的看了一会儿。
转到最左边。停两秒。往回转。经过正前方的时候速度最慢。转到最右边。停两秒。再转回来。
节奏很稳。
他在心里默数了一遍。
一圈,大概四十五秒。
正前方的盲区……大概十几秒?不够精确,但够用了。
他没让零算。
不需要精确到秒。能过去就行。
等云台转到最右边的时候,他动了。
贴着墙根,步子放得很快但很轻。经过第一台固定摄像头下方时,他整个人贴在墙的阴影里——那台摄像头的角度是朝下的,正下方是死角,他知道。不是零告诉他的。是他以前偷摸进废弃工厂的时候,自己摸出来的规律。
三步跨过窄街。
鞋底落在对面墙根下的时候,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了一点。
不是紧张。
是走得太急,肺里的气没换过来。
手指探入墙面与相邻建筑之间的缝隙。很窄,只能塞进两根手指。缝隙深处,冰凉的金属触感——门把手。
他注意到一件事。
书店对面那根灯杆下面,地面有一块颜色不太一样。比周围暗一点,像是液体渗进去留下的印子,边缘已经开始发黑了。不是水。不是机油。
像是血。
但已经干了很久了。
他没多看。
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里面有屏蔽层。〕零的声音冒出来,只一句,〔进去我会哑。〕
"知道。"他在心里应了一声。
手握住门把手,向下压。
门没锁。
或者说——锁是开着的。
他侧着身子闪进去。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里面很暗。比外面还暗。夜视功能的淡蓝色视野里,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书架,柜台,通往里面的门。
空气里有纸浆和灰尘的味道。
还有一点很淡的、铁锈似的腥气。
零没再说话。
屏蔽层起作用了。
岑怔靠在门后,站了几秒,等眼睛适应里面的光线。
然后他慢慢直起身,朝着柜台的方向走过去。
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很轻。
但在这么安静的地方,那声音像一根针,扎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