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沉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疑惑、好奇和审视。陆沉能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没有回避宋珉的目光，也没有急于开口辩解。他只是平静地迎接着那道注视，像是在等待一个更明确的问题。
宋珉没有让他等太久。“大约一个小时前，监测系统记录到一次持续性的能量波动，波形特征与常规设备切换或负载变化完全不同。技术部门初步判断，波动源头在主堡地下深处大约五百米的位置。”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依然停留在陆沉身上，“那个深度，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在用设施。所以我再问一次，陆沉队长，你对这件事有什么了解吗？”
陆沉沉默了片刻。他在心里快速权衡着各种选择，继续否认，可能会让宋珉对他的怀疑进一步加深；部分坦白，可能会暴露一些他还不想暴露的信息；全盘托出，可能会让整个局面脱离控制。他选择了第二条路。“我知道那个位置有什么。”他说。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几名军官交换了眼神，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坐直了身体。宋珉没有动，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在上一场战役结束后，我在进行战后复盘时，发现了一些关于壁垒能量系统的异常数据。”陆沉说，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份常规的工作报告，“这些数据显示，壁垒的能量输出与理论模型之间存在系统性的偏差。我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最终在地下五百米处发现了一台不在任何公开记录中的装置。”
“什么样的装置？”宋珉问。
“一台大型能量装置。具体功能尚不明确，但它与壁垒的主能量网络存在连接。”陆沉没有提及精神增幅矩阵，也没有提及信标和广播信号——不是因为他想隐瞒，而是因为他需要在更合适的时间和场合，向更合适的人披露这些信息。在这个坐满了各部门负责人的会议室里，他无法确定每个人的立场。
宋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发现了一台不在任何记录中的装置，然后你自行对其进行了操作，导致了今天晚上的能量波动。是这样吗？”
“是。”陆沉没有否认。
会议室里的骚动更明显了一些。有人低声议论，有人交换眼色，有人用一种难以捉摸的目光看着陆沉。宋珉抬起一只手，示意大家安静。等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后，他看着陆沉，语气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陆沉队长，你发现了一台未经记录的装置，没有向上级报告，没有申请任何操作许可，擅自进行了干预。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行为吗？”
“知道。”陆沉说。
“那你应该也知道，按照军规，这种行为可以被认定为擅闯禁区、违规操作、甚至危害要塞安全。严重的话，可以上军事法庭。”
“我知道。”
宋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话锋一转：“但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理由。我给你一个机会，解释你的理由。”
陆沉迎着宋珉的目光，没有退缩。“因为我认为，这台装置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座壁垒所有驻军的一种伤害。而我采取的干预措施，是为了终止这种伤害。”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宋珉没有立刻回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但语气明显缓和了一些：“这件事，我会亲自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陆沉队长，你的行动权限将被暂时限制，仅限于医疗、住所和情报分析中心三个区域。你有异议吗？”
“没有。”陆沉说。
“很好。”宋珉合上面前的文件，站起身来，“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各部门负责人回去后，密切监控本部门的能源供应状况，如有异常，第一时间向我报告。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会议室。有些人经过陆沉身边时，投来复杂的目光，但没有人停下来和他说话。陆沉坐在原位，等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缓缓站起身。苏晚站在门口，等他走过来，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走了一段距离，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苏晚才压低声音开口：“你还好吗？”
“还好。”陆沉说，“比预想中的要好一些。”
“他没有当场把你扣押起来，已经算是很客气了。”苏晚说，“你打算怎么办？”
“在他调查出结果之前，我需要把那台装置的全部真相整理出来。”陆沉说，“包括精神增幅矩阵，包括那台信标，包括裴长庚和纪川留下的所有记录。然后，在他需要的时候，把这些全部交给他。”
苏晚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我帮你。”
陆沉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两人在走廊尽头分开，苏晚往指挥中心的方向走去，陆沉则转身，朝着情报分析中心的方向走去。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而且时间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