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去世以后，我去医院办理了遗物和资料的交接。
他生前使用的眼动输入设备和配套电脑留在了医院。交接资料时，工作人员把他个人目录里的文件导了出来，我用自己带去的移动硬盘拷了一份。
当时我没有细看，只随手打开了两个文档。确认能够打开以后，便把硬盘收进了包里。
那块硬盘在书桌抽屉里放了几天。
直到昨晚，我才把它接到自己的电脑上。
我把硬盘里的文件大致看了一遍。
在几个文件夹中，我看见了一个名字：
张仪。
我打开文件夹，把里面的文档按创建时间排了一遍。
最早的一篇创建于十一年前，文件名只有两个字：
不鸣。
点开以后，正文只有三段。
最后一行停在：
> 张仪在石隙入口站了一会儿。
后面是空的。
我想了一下，十一年前是什么时候。
那是师兄做完气管切开手术的第二年。
那年春天，有一天傍晚，我走进病房，看见他正在练习使用眼动输入设备。
设备刚安装不久。周维成牵头筹款，学校给了一些补助，师兄的旧同事和同学也凑了一部分，医院负责联系厂商、评估和调试。
师兄还用得很慢。每天都要练很久，才能让光标停在自己想选的字上。
那天，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 磨刀的声音不能停。
他的眼睛停在那行字上，很久没有移动。
我当时没有看懂。
也没有问。
我给他擦了脸，把窗帘合上，离开病房。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屏幕还亮着。
光标停在“停”字后面。
一闪。
一闪。
昨晚，我把《不鸣》从头读到尾。
关掉以后，却一直记得那句停在石隙入口的话。
今天，我又把它打开了。
窗外的天色和那年春天的傍晚不同。
屏幕上的光却没有什么分别。
我把那三段读了一遍。
又读了一遍。
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旧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下两个字：
不鸣。
2049年10月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