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以后,方晴仍会定期来看沈归。
那天早晨,她到病房时,护士刚刚离开。窗帘没有拉严,阳光落在床沿。沈归醒着,眼动设备也开着。屏幕上开着一份尚未完成的文档,光标停在句中。
方晴把窗帘拉开些,又替他理好被角。
“今天太阳不错。”
沈归看着她。屏幕上的光标没有移动。
这些年,他一直在写。文章有长有短,也有不少句子停在中途,再无下文。
临走时,方晴拍了拍他的肩。
“我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门在她身后合上。
——
晚上,医院打来电话。
方晴赶到时,病房已经安静下来。
沈归躺在床上,眼动设备仍开着。屏幕上是一份新建文档,里面只留着一句话:
今天阳光很好。我没有活完,但也没有死。
光标停在句尾。
方晴站在床边,伸手调暗了屏幕。
很多年前,她还在病区工作。深夜巡房时,她发现屏幕的光太亮,照得沈归一直眯眼。从那以后,每逢夜里看见屏幕亮着,她都会替他调暗。
这一次已经没有必要。
她还是这样做了。
——
葬礼很简单。
送行的人只有方晴和周维成。
方晴陪周维成前来。老人坐在智能轮椅上,沿墓园铺设的步道自行前进。步道尽头,轮椅停下。前方的碎石路并不平整,方晴握住推把,将他送到墓前。
轮椅低声提示已经到达。
周维成抬手关掉语音。
四周安静下来。
墓碑上刻着:
吾妻阿蘅,及吾友杨朱,合葬于此。
碑文下方,是沈归的名字。
方晴把手放在墓碑上。石面被太阳晒得温热。
她的指尖停在“沈归”二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