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门哐当落下来。警笛声被挡在了外面。
工作台堆着各种零件、破损械臂的拆解件和维修工具。他指尖摩挲左眼冰凉的金属壳,械眼视野里弹出来淡蓝色小字,扫着周围的东西。
〔负荷正常。〕
〔高级功能:未恢复。〕
岑怔抓过帆布包,清点店里的存货。
老周那把银黑色动能手枪、伪装面罩、简易干扰模块——还有些杂七杂八的,都是平时拆报废设备攒下的。
距离周五凌晨还有整整两天。
铁穹常规巡逻队全天守在老街路口,书店周边转个不停,贸然频繁往返只会被标记追踪。
他想起面馆老板的提醒,铁穹全城搜捕的高个女人,一直在拾遗书店附近晃。零之前解析的数据很刺眼——身高体型看着瘦削,骨骼与体内密度却远超常人,明显带着深度改造痕迹。
铁穹和天御都盯着这儿。老街。书店。那个女人。三件事缠在一起。
而陈默临终唯一的指向,也正是这里。
岑怔拉开抽屉,取出老周遗留的账本,指尖反复摩挲扉页上那个菱形包裹圆叉的手工符号。
陈默只留地址,没提半句规则。老周、李薇、陈默三人当年交情不浅,这枚印记……
他把账本举到械眼前。
反正除了开店也没事儿干。
陈远山那儿有。
夜色渐沉,街面巡逻的人多了。岑怔揣好零钱,压低帽檐,等一队铁穹巡逻队员走远,侧身闪出巷道,快步往琉璃巷诊所去。
夜市人多。铁穹的人靠墙站着。他垂着眼走过去。
到诊所的时候,店里很静。陈远山在擦无菌手术器械,见他推门进来,抬眼淡淡一瞥。
"呦呵,怎么了,不能是械眼不适吧?"
"不是。"岑怔走到柜台前,"要一批械体修复配件,神经稳压贴片、应急密封胶、高强度绝缘拆机件,能扛高强度负荷的。"
陈远山擦器械的手停了停。
沉默了几秒。
"老街?"
岑怔点了点头。
"周五进拾遗书店。"
陈远山指尖还搭在一把止血钳的柄上,眉头微蹙:"最近铁穹封得死紧,街面上全是巡逻队,查得比以前凶得多。听说他们在找一个高个改造实验体,搜捕令是上面直接批的,不是普通协查。"
他顿了顿,指尖在钳身上轻轻滑过,又停住。
"那片区域,现在是风口。"
岑怔没说话。手指敲了敲柜台。
陈远山也不催。
过了几秒,陈远山自己转身去开无菌储藏柜,取出一包分类规整的医师专用拆机件与医疗耗材,都摆出来。
适配民用械眼的神经缓冲贴片、械体接口密封胶、抗干扰稳压电容、高强度修复线材,全是正规医疗级耗材,没有违禁武器、伪装、干扰设备。
"这批都是临床拆机备件,稳定性比市面杂牌高太多。"陈远山报出价格,"两百新币。"
岑怔去摸口袋。
陈远山看着他的动作,补了一句:
"你现在欠我一千六百多。老周的面子。这笔账不急。你好好的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岑怔颔首道谢,把一包轻薄的医疗耗材塞进帆布包。不重,却是今夜最关键的兜底保障。
返程夜色更浓,路灯忽明忽暗,灰霾铺满街巷。
途经岔巷时,械眼扫到地面淡痕。
〔匹配。〕
〔身高:大概一米八左右。〕
〔方向:老街。〕
岑怔驻足望向漆黑巷底。
那个人始终在这一带游走,目标和自己高度重合。
未知、危险、敌友不明。
〔推演建议:全程规避接触,无明确信息前,禁止主动交集。〕
他收回目光,快步返回维修店,落锁、遮光、封死所有外露痕迹,把外面的纷扰彻底隔绝。
回到工作台,岑怔开始整理全部装备。
说是装备,不如说是一份负债清单。
动能手枪是老周留下的,算人情账;弹药是攒了三个月的拆机件拼的,时间成本;面罩和信号干扰模块从黑市淘的,欠了两瓶好酒;备用电源是上次帮人修大型械臂抵的工钱,还没算维护费。加上陈远山那两百新币的医疗耗材——
他一样一样摆开,每多一样,心里的数字就往上跳一格。
凑齐了。也欠齐了。
零帮着盯着设备状态,淡蓝色文字断断续续弹在视野里。
〔沿街铁穹巡逻……常规盘查。〕
〔伪装能应付。低风险。〕
停了两秒,又冒出来一行:
〔书店里面……信号全屏蔽。〕
〔我大部分功能用不了。只能裸眼扫个大概。〕
两天筹备期,物资、预案、路线、信物全部就位。
虽然说,有风险,但能备的底牌都备了,没什么好犹豫的。
岑怔关掉工作台台灯。维修店陷入黑暗,只剩窗帘缝隙渗入的一线暗红色天光,和卷帘门外侧偶尔掠过的巡逻队手电余光。
安静了。
他转身走向休息区。
眼角闪了一下。不是扫描刷新。
他停住。
卷帘门右下角。一道光。不到半秒。
零没有响。
黑暗中什么都没有。卷帘门缝隙外只有灰霾和远处模糊的警笛光。
他站了两秒,收回视线,走进休息区躺下。
也许只是对面铺子的霓虹灯招牌。底层的夜晚,光影从来不缺来源。
但他记住了那个位置。卷帘门右下角。
闭上眼睛之前,零在视野中弹出了一条极简的后台日志——不是他要求的,是零自己归档的:
〔外部光源反射事件已记录。角度:偏低15度。持续时间:0.4秒。无匹配光源数据。归档类别:待确认。〕
岑怔没有回应。黑暗中,维修店安静得像一口棺材。
距离周五凌晨,还有不到四十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