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现实追猎
速看摘要:
秦涵柳约陈维远在废弃游乐园见面。她用年轻的陈维远芯片换三百四十七个人的解药。宋予突然出现,给了她一颗药丸——吞下去就能手动清除后门代码,但代价是再也无法被上传。秦涵柳吞了。她把刀抵在自己手腕上,逼陈维远答应亲自帮忙清除所有代码。陈维远答应了,但沈屿的代码清不掉——要么失去一半记忆,要么在最幸福时忘记一切。秦涵柳说,让沈屿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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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心怡打了个电话。号码没存,是背下来的。
她拨号时手指发抖,按了两次都滑到旁边,第三次才按准。电话通了。对方不说话,只有呼吸声,很轻很稳。
“她要见你。”卢心怡说。
对方沉默了几秒,呼吸没变。
“在哪?”
卢心怡看秦涵柳。秦涵柳在车窗玻璃上写了个地名:城南废弃游乐园。那里早关门了,只剩一个生锈的摩天轮和几间破房子。没监控,没人,只有野猫和老鼠屎。
“城南游乐园,摩天轮下面,下午三点。”卢心怡说完就挂电话,手还在抖。
秦涵柳从面包车里翻出一件黑外套穿上,拉链拉到最顶,遮住半张脸。她把两个芯片放进口袋最深处,拉好拉链,又用手按了按。白芯片是年轻的陈维远,深黑芯片是沈屿的备份。她把所有筹码都带上了。
“你别一个人去。”卢心怡拉住她袖子。
“多一个人去,他就多一个筹码。”秦涵柳把她的手拿开,“你在这等我。下午五点我没回来,你就走。带上你老公的设备,去找念夏,把芯片里的东西全发出去。”
卢心怡嘴唇发抖,但没再拦。她从座位底下翻出一把折叠刀,塞给秦涵柳。“比你那把快。”
秦涵柳接过刀,掂了掂。比她那把重,刀刃也长。她折好放进口袋,下车走了。
正午太阳很毒,柏油路面晒软了,踩上去像踩在软沥青上。秦涵柳走得很慢,不是不想快,是第二次接入系统后身体太累,腿软头也晕。她沿着停车场外围走了十几分钟到公交站。站台上有俩人:一个拎菜篮的老太太,一个背书包的中学生。秦涵柳站在他们中间,像个普通路人。
公交来了,她上车坐最后一排靠窗。车窗开着,风吹进来有尾气和尘土味。她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两个芯片,还在。她看着窗外城市慢慢后退。那些高楼、店铺、行人、车,跟昨天看到的不一样了。昨天她觉得自己是受害者,被深蓝情感操控了三年,被骗了三年。今天她知道,她不是受害者,是战士。她手里有武器、有筹码、有谈判的资本。
车在城南一个站停下。秦涵柳下车,沿一条长满草的小路走了十几分钟到游乐园门口。铁门锁着,挂了块生锈的牌子“游客止步”。她从旁边围墙的缺口钻进去。
游乐园里面比外面更破。旋转木马的漆全掉了,灰白的木头露出来,几匹马缺耳朵断腿。海盗船歪倒在一边,船底破个大洞,长满野草。摩天轮还在,但钢架生锈了,吊篮有的掉了有的歪着,风一吹就晃。
秦涵柳走到摩天轮下,找了块还算干净的水泥台阶坐下,等着。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听到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她站起来,手伸进口袋握住那把刀。
三个人从围墙缺口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陈维远,还是那件深蓝衬衫、银框眼镜,头发梳得整齐。他走得很慢很稳,像在公园散步的老人。他身后跟着两个人,都穿黑西装戴墨镜,一看就是保镖。念夏说得对,他不会一个人来。
陈维远走到摩天轮下,站在秦涵柳面前,离她三米远。那俩人站他身后一左一右,像两堵墙。
“你瘦了。”陈维远说。语气很淡,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秦涵柳没接话。她从口袋掏出那个白芯片,举起来。“你要的东西在这。你年轻的意识碎片,你最好的那部分。你把它放回你意识里,就能变回以前的样子。不是现在这个满手血的你,是二十年前的你。”
陈维远看着芯片,眼神变了。不是贪婪,不是兴奋,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一个人看到了自己丢很久的东西,但不确定还想不想要。
“你见过他了。”陈维远声音变低了,“他说什么?”
“他说他是自己把自己关进去的。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变成不该变成的人。”
陈维远沉默。他摘掉眼镜,用绒布擦镜片,再戴上。这个动作秦涵柳见过很多次,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的手在抖。很轻,但她看到了。
“他还说什么?”
“他说你原本不是这样的。他说你年轻时很好,好到愿意把自己最好的部分关起来,为了不让自己变坏。但他没想到,就算关掉最好的部分,你还是变坏了。”
陈维远手垂下来,绒布掉地上没捡。他看着秦涵柳手里的芯片,看了很久,久到秦涵柳以为他会一直看下去。
“你想要什么?”他终于开口。
“三百四十七个人的解药。清除他们意识里的后门代码,让他们自由。”
陈维远笑了一下,很短,嘴角刚提就恢复。“你以为清除后门代码他们就自由了?他们还在系统里,没身体没未来。自由不是一段代码能解决的。”
“那是我的事。”秦涵柳打断他,“你只需要把代码清掉。”
陈维远看着她。那双深棕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地底下的岩浆,表面平静底下滚烫。他没回答,反而往前走了半步。
“如果我说不呢?”
秦涵柳把芯片攥得更紧。“那我就把这个砸了。你另一半就永远留在资源池里,跟那些怪物待在一起,一天天腐烂,一天天消失。你也会跟着消失,因为你是残缺的。你意识不完整,撑不了太久。”
陈维远的笑容彻底没了。他看着秦涵柳,眼神不再是打量的、评估的、算计的,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恐惧。她戳到他痛处了。他最深的恐惧不是坐牢,不是身败名裂,是消失。是像那些被清除的实验体一样,从世界上彻底蒸发,连块墓碑都没有。
“你知道你在威胁谁吗?”他声音冷下来。
“知道。我在威胁一个手里有三百四十七条人命的人。”秦涵柳声音比他更冷,“你不在乎那些人的命,但你在乎你自己的命。所以我们做个交易。你把后门代码的清除方法给我,我把你另一半给你。”
陈维远身后两个保镖动了一下,肩膀微耸,随时要冲过来。陈维远抬手,他们停住。
“你知道清除后门代码需要什么吗?”陈维远声音恢复平静,“得进每个实验体的意识深处,手动删一段代码。三百四十七个人,每人至少十分钟。那就是五十八个小时不停的活。你觉得你有这个时间?”
秦涵柳心一沉。她以为清除代码是个指令、一个按钮、一个开关。她不知道要手动,不知道要这么久。
“我可以帮你。”一个声音从围墙缺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一个女人从缺口侧身挤进来,短发,深色衣服,左手插口袋,右手垂身侧。她右腿有点拖,走路别扭,但没停。宋予。
她走到秦涵柳身边,站定,看着陈维远。俩人对视几秒,谁都没先开口。
“宋予。”陈维远终于说话,“你背叛我。”
“我没背叛你。”宋予声音很平静,“我只是不再帮你害人。”
秦涵柳看着宋予,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这女人骗过她,利用过她,在她手机里装过窃听软件,把她每一步都告诉了陈维远。但她也给了她发卡,给了她真相,给了她林薇的信。她不知道该恨她还是该谢她。
“你怎么知道清除代码要手动操作?”秦涵柳问宋予。
“因为后门代码是我写的。”宋予声音没起伏,“六年前,林薇被上传之前,她让我写的。她说有一天用得上。没说哪天,但看来就是今天。”
秦涵柳脑子嗡了一下。后门代码是林薇让宋予写的。林薇在被上传前,就已经在计划这一切了。她知道女儿会来找她,知道女儿需要一把刀,而林薇早就磨好了。宋予不是陈维远的人,她是林薇的人。从头到尾都是。
“你妈妈比你聪明一万倍。”宋予转头看着秦涵柳,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像骄傲又像悲伤,“她六年前就看到了今天。她知道你会站在这,拿着那个芯片,跟陈维远交易。所以她让我写好代码,准备好设备,等了你六年。”
秦涵柳眼泪涌上来。林薇什么都算到了。她算到自己会进资源池,算到陈维远会分裂,算到女儿会来找她,算到今天。她不是被困在系统里的受害者,她是个下棋的人。她用了六年,布了个局,把陈维远逼到墙角。
“设备在哪?”秦涵柳问宋予。
宋予从口袋掏出个小东西,比指甲盖大一点,黑色的,像颗药丸。“这是意识接入器的微型版。吞下去,它会进你身体,连你的神经系统。你不需要头盔、发卡、任何外接设备。你可以直接进实验体的意识深处,手动删后门代码。”
秦涵柳接过黑药丸,放手心。很小很轻,像粒沙子。吞下去,它就进她身体,连她神经。她可以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进系统,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吞下去以后,你的意识就再也离不开这个身体了。”宋予声音变低,“因为你神经系统会被改造成永久接入设备。你不能再进任何其他系统,不能再被上传,不能再被复制。你是唯一的。”
秦涵柳看着药丸,看了很久。她想起沈屿说过的话:你的身体在跟系统同步,每次同步你就失去一部分人类功能。吞下这颗药丸,她就彻底失去被上传的可能。她的意识永远锁在这个身体里,死了就消失,不会变成代码、数据、任何东西。她是人,彻底的人,不是实验体、不是备份、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她把药丸放嘴里,咽下去。
药丸顺喉咙滑下去,没味道没感觉,像吞了口空气。她本能地咳一下,什么都没咳出。但几秒后,身体开始发热,从胃部向四肢蔓延,像一股暖流在体内流淌。手指尖麻了一下,然后麻感消失,换成一种从没有过的清晰感。她能听到摩天轮钢架在风里发出的细微吱呀声,能看到远处墙上一只壁虎的尾巴在微微摆动,能闻到陈维远身上古龙水的檀香味,很淡。
“你疯了。”陈维远声音从远处传来,像在水下说话,有点模糊,“你吞了那东西,你就再也出不去了。你意识永远锁在这个身体里。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意味着你随时可以被杀,随时可以消失。你不再是实验体,你成普通人了。”
秦涵柳看着他,笑了。她笑起来跟林薇一模一样,眼睛弯弯的,嘴角有颗小痣。
“我本来就是普通人。”她说,“是你们把我变成实验体。现在我把自己变回来了。”
陈维远退了一步。动作很轻,但秦涵柳看到了。他在怕。他怕的不是她手里的芯片,不是她身后的宋予,不是她咽下去的药丸。他怕的是她不怕了。她不再恐惧,不再犹豫,不再需要任何人保护。她是完整的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意识到身体。
“你的条件。”陈维远声音有点哑,“我把后门代码清除方法给她,你把芯片给我。”
秦涵柳摇头。“条件变了。你不仅要给清除方法,还要亲自进去帮我们清。一个人十分钟,三百四十七个人,五十八个小时。你全程在场,直到最后一个实验体的代码清掉。”
陈维远脸白了。不是比喻,是真的白,像张纸,嘴唇血色全褪了。
“如果我不答应呢?”
秦涵柳从口袋掏出那把折叠刀,打开,刀刃在阳光下闪一下。她没对着陈维远,而是对着自己,刀刃贴在左手腕上。
“那我就当着你面,切断自己动脉。我死了,你芯片就永远拿不到。你另一半就永远留在资源池里,跟那些怪物待一起,等你慢慢消失。”
陈维远瞳孔猛缩。他身后两个保镖同时往前迈一步,但他抬手拦住。
秦涵柳刀刃在手腕上压出一道白印,没破皮,但再用力一点就会破。她的手很稳,没抖。可她心里在想:沈屿要是看到这一幕,一定又会说她在演戏。
“你不敢。”陈维远说。
“你试试。”
俩人对视。摩天轮的风吹过来,带着铁锈和尘土味。秦涵柳头发被吹起来遮住半边脸,她没去拢,只是看着陈维远的眼睛,一动不动。
陈维远先移开视线。他低头看自己脚上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鞋面有一小块灰,是来的路上沾的。他弯腰用袖子擦掉那块灰,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好。”他直起身,声音恢复平静,平静得像潭死水,“我答应你。”
秦涵柳收起刀,扣好,放回口袋。
“明天上午九点,深蓝情感总部,地下一层服务器机房。你带宋予进去,我给你们开所有权限。五十八个小时,一秒不少。”
秦涵柳点头。“还有一件事。”
“什么?”
“沈屿脑子里的代码,你要单独清掉。不是后门代码,是他被上传时植入的那段。那段代码会在他最幸福的时候启动,清除他全部记忆。”
陈维远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怜悯又像嘲笑。
“那段代码清不掉。因为它不是后门,它是沈屿意识的一部分。清掉它,沈屿会失去一半记忆。不清掉它,他会在最幸福时忘记一切。你选。”
秦涵柳喉咙像被掐住。她选不了。怎么选都是错。让沈屿失去一半记忆,或者让他最幸福时忘记一切。她凭什么替他选。
“我会让沈屿自己选。”秦涵柳声音很轻。
陈维远没回答。他转身往围墙缺口走,两个保镖跟后面。走了几步,他停下,没回头。
“林知夏,你跟你妈妈一模一样。明知道前面是死路,也要往前走。”
然后他走了。
秦涵柳站在摩天轮下,手里还握着那把刀,刀刃上有一道细细的白印,是刚才压出来的。她把刀折好放回口袋。
宋予走到她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暖,暖到她觉得这世上还有一点点温度值得活下去。
“你妈妈会为你骄傲的。”宋予说。
秦涵柳摇头。“她不会。她会骂我。她会说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吞那颗药丸,为什么用刀对着自己,为什么不跑。她会说你该跑得远远的,去个陈维远找不到的地方,过你的日子,别管这些事。”
宋予看着她,眼眶红了。“你妈妈不会骂你。因为她当年也是这么选的。”
秦涵柳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们走出游乐园,沿那条长满草的小路往回走。阳光还是那么毒,晒得头皮发麻。远处有人放风筝,一只红蝴蝶,在蓝天白云间飘来飘去,线很长很长,长到看不到放风筝的人。
秦涵柳看着那只风筝,笑了。她觉得自己就是那只风筝,线在陈维远手里,风在沈屿手里。她飞不高也落不下,只能在天上飘。可她不想再等谁剪断线了。
也许线的另一头不在任何人手里。也许她能自己把线剪断。
她加快脚步,朝有光的地方走去。
宋予在身后喊了声什么,她没听清。风太大,把声音吹散了。
她伸手进口袋,摸了摸那两个芯片。白芯片在左,深黑在右。它们还在,温热的。白芯片的温度像正常心跳,深黑芯片偏凉,像沈屿意识里那段死代码。两颗心脏在不同胸腔里跳着不同的节奏。
她想,明天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也许更好,也许更坏。
她不怕了。怕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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