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意识上传的残酷实验
秦涵柳睁开眼睛。阳光刺得瞳孔发疼。
她躺在路边台阶上，后脑勺枕着念夏的腿。台阶的棱角硌着后背，不太舒服。
嘴里全是铁锈味，像含了一枚旧硬币。她舔了舔嘴唇，舌尖碰到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
念夏的手指上有两排很深的牙印，还在往外渗血。
“你咬了我三根手指才醒。”念夏说话很平静，但眼眶红了。
秦涵柳撑着地面坐起来。头很晕，眼前的画面晃了好几秒才稳下来。她张开左手，那朵桂花被攥成了碎末，花瓣变成粉末粘在掌心的汗里。香味还在，但已经看不出桂花的形状。
右手死死攥着那个白色芯片。指甲掐进肉里，芯片的硬边在掌心勒出一道红印。
她忽然想起那个小房间。
林薇坐在角落里。房间不大，没有窗户，墙上是灰色的隔音棉。头顶一盏日光灯，光线发白。
林薇穿着灰色短袖，光着脚，整个人缩在墙角，抱着小腿。她的眼睛像两面镜子，里面映出秦涵柳自己的脸。那张脸很害怕，眉毛拧着，嘴唇发抖。
那是实验开始前她看到的最后一幕。
实验员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带着南方口音。“准备就绪，倒计时十秒。”
林薇抬起头，嘴动了一下。秦涵柳读出了她的口型：“别怕。”
然后就是白光。整个人像被撕碎了一样疼。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醒过来，就躺在念夏腿上，嘴里的血已经干了。
“我进去了多久？”
“四个小时。”念夏低头看了看手表，表盘上有一道裂缝。“你中间停了两次呼吸，每次差不多一分钟。我以为你死了。”
念夏说这话时声音很平，但她的手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害怕。
秦涵柳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脸上全是干了的泪痕。嘴角的血擦不掉了，干成一小块暗红色。
她的身体还在。手能动能走能看。但有一小部分自己，永远留在了那个小房间里，留在了林薇身边。
那个她没能带回来的自己。
念夏没有追问。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秦涵柳。纸巾有点皱，但总比没有好。秦涵柳接过来，擦了擦手上的桂花碎末和血渍。
她把芯片翻过来看。编号下面有一行很小的字，要对着阳光才看得清：“林薇，女，二十二岁，自愿捐赠意识样本。”
自愿。这个词让秦涵柳心里发紧。林薇确实是自愿的，签了同意书，做了心理评估。没有人逼她。她甚至很兴奋，说想成为第一个用数据活着的人。
但没有人告诉她，上传的过程会那么疼。
秦涵柳知道那种疼。她从林薇的意识里共享到了。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全身像被拆成了碎片。林薇从头到尾没有喊停，把嘴唇都咬烂了。
“她撑下来了。”秦涵柳低声说。
“谁？”
“那个实验体。她一直没有按紧急停止按钮。”
念夏沉默了几秒。“那她比你坚强。你当初做模拟实验的时候，三十秒就按了。”
秦涵柳没有反驳。这是事实。三个月前她第一次练，只撑了三十秒。后面练了两个月，才撑到三小时。但今天这个是真的实验，不是模拟。林薇是真人，疼也是真的。
而林薇撑了整整四个小时。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秦涵柳手背上。风吹过来，带着烤红薯的甜味和汽车尾气的苦味。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活着真好。但她马上又想到，林薇已经不在了。
林薇的意识被锁在芯片里。芯片锁在实验室的保险柜里。保险柜在地下三层，要三把钥匙才能打开。
秦涵柳把芯片攥紧，但没有之前那么用力了。因为现在她知道，这枚小小的白色卡片，装着一个人的二十二年。笑过哭过，爱过恨过，全都装在里面。
念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伸出手。秦涵柳握住她的手，念夏用力一拉，她终于站稳了。腿还在抖，但能撑住身体了。
“走吧。”念夏说，“你欠我三根手指，回去请我吃火锅。”
秦涵柳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她把芯片小心放进口袋内层，拉好拉链。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实验楼。灰白色的房子，三楼最右边那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林薇再也不会从那间房间里走出来了。
秦涵柳转身跟着念夏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团桂花碎末，摊开手掌让风吹走。碎末飘起来，在阳光里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风吹着梧桐树沙沙响，远处有小孩在哭，卖红薯的老头拐过了街角。没有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一枚小小的白色芯片里，睡着一个人。
秦涵柳摸了摸口袋外沿，感觉到芯片的轮廓。然后她加快脚步，跟上了念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