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废场落迹，凡尘相逢
嗡鸣消散，空间撕扯的眩晕缓缓褪去。
沈尘双脚踏落实地。
清欢是他的道号，沈尘，便是他踏足红尘所用的凡名。
脚下并非云海仙台，而是城郊荒废的垃圾堆场。遍地废弃物层层堆叠，腐烂霉臭混着尘土四下弥漫，呛得人胸口发闷，一缕缕浑浊阴雾，在破烂废料的缝隙里缓缓游走。
这便是道祖口中那方末法凡界。
沈尘垂眸，一身流云长衫落满尘土灰垢。此方天地灵气稀薄近乎断绝，体内灵力运转处处滞涩，往昔信手拈来的术法，如今皆受天地桎梏。
抬目远望，远方高楼楼宇刺破灰蒙蒙天际，车流喧嚣滚滚传来，人间烟火嘈杂扑面而来，与清寂的仙山秘境判若两番天地。
他立身狼藉的废料堆之间，四下环顾茫然无措。身负寻访沉沦同门的嘱托，可眼前万事万物全然陌生，竟不知该从何处起步。
而另一边，江寻微也正在往这个垃圾场的方向赶。
就在沈尘降临这片凡界的前一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白发老者身披古朴流云道袍，周身柔光氤氲，声音悠远绵长，告知她不久之后，会有一位玄门来客自天外坠落于此，还道出了来客的道号，唤作清欢，命她前来此地接应。
自十五岁那一场梦开启玄门缘分以来，她没有正式师承，只靠着买来的玄门典籍、往来道观自学零碎皮毛。老祖托梦的情景历历在目，她不敢当作虚妄幻梦，天刚破晓，便按着梦中指示的方位一路寻来。
荒草刮过裤脚，江寻微拨开丛生杂草，目光望向堆场深处。
遍地破铜烂铁、废弃杂物之间，一道修长身影静静伫立。
长衫古雅，满身风尘，身姿挺拔清逸，和周遭破败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
江寻微的心脏猛地重重一跳。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却从未见过这般气韵的人。
她指尖攥紧肩头布包，包中装着几本翻得卷边的玄门旧书，脚步放缓，小心翼翼上前，带着一点忐忑试探开口：
“先生，你没事吧？”
沈尘闻声侧转过面庞，一双沉静的眼眸淡淡望了过来。
自降落到此，这是他遇见的第一个活人。
“无事。”
他声音清浅，语调平和。
江寻微站在原地，目光悄悄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古朴的衣袍，不染俗世的气质，和梦里老者描述的模样渐渐重合。她深吸一口气，迟疑的再次出声：
“请问……您是清欢先生吗？”
听见“清欢”二字，那属于自己的道号，沈尘眸光骤然微微一动。
这个凡尘世界灵气枯竭，方才降临，还未曾向任何人吐露过道号，眼前这名普通凡间女子，如何知晓？
他眉峰微敛，视线牢牢落在江寻微身上，带着几分审慎的探究，没有立刻答话。
见他沉默不语，神色起了变化，江寻微心里更加笃定几分，连忙解释：
“我…叫江寻微是这样的昨天夜里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位玄门老祖特意嘱咐我，会有一位叫道号清欢的人落在此处，叫我过来接应。看这样子，想必就是您了吧。”
听罢这番话，沈尘心中的疑绪稍稍散去，原来是梦中传讯。他缓缓颔首。
“清欢，是吾之道号。入世之后，凡名沈尘。”
得到确认，江寻微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了地。
“这里实在太过荒凉脏乱，不是久留的地方，要是您没有去处，不如跟我回我家里，暂且安顿下来。”
沈尘对这方世界一无所知，眼下的确无处可去，略作思忖，便轻轻点头应允。
回到江寻微的公寓，客厅明亮的灯光、桌上的手机，一切现代事物都让沈尘倍感陌生。江寻微看着他一身沾满尘土的古式长衫，心底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