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通讯器的绿灯在昏暗的主控室中一闪一闪，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心跳。
王力紧紧握着那个小小的设备，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不敢松手，仿佛一松手，那个微弱的声音就会再次消失在无尽的杂音中，消失在六千光年的黑暗里。
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暴风雪中奋力呼喊，每一个字都被撕扯成碎片，穿越了漫长的距离，艰难地抵达他的耳边：“启明星号，信号很弱，重复，信号很弱……”
“我们听到了！”王力几乎是吼着回答，声音在狭小的主控室里回荡，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地球的情况怎么样？请报告地球的情况！”
一阵漫长的等待。通讯器里只有嘶嘶的杂音，像是宇宙在呼吸。
王力盯着那个小小的扬声器，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声音。他的心跳在胸腔中猛烈搏动，咚咚咚，像是要将肋骨撞碎。
然后，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像是说话的人调整了天线的方向，或者提高了功率：“情况很糟……天幕能量下降到百分之三……星穹壁垒的工程进度……百分之七十八……虚空……预计七天后发动总攻……”
百分之三。
王力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天幕能量只剩下百分之三，这意味着地球的防御护盾随时可能崩溃。一旦天幕消失，敌人的轨道轰炸将直接打击地面，所有的城市、所有的避难所、所有的人，都将暴露在致命的火力之下。
七天。
他们只有七天。而他们还在六千光年之外。
王力闭上眼睛，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慌。他必须保持清醒，必须找到办法，必须在七天之内把“永恒之心”送回地球。
他睁开眼睛，重新按下通话键：“我们拿到了‘永恒之心’！重复，我们拿到了‘永恒之心’！我们需要支援！我们需要一艘船来接应我们！”
通讯器里再次陷入沉默。
那沉默持续了很久，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久。王力盯着通讯器，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看了看陆晚舟，她也正盯着通讯器，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然后，声音终于响起来了。
但这一次，那个声音不再是断断续续的，而是清晰的、完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像是说话的人终于找到了最佳的通讯角度，又像是某种屏障被撤除了，让信号得以畅通无阻地穿越遥远的距离。
但那个声音的内容，让王力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启明星号，这里是地球防卫圈指挥部。我们无法派出接应飞船。”
王力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我们所有的飞船都已经投入了防御作战。没有多余的舰艇可以执行深空接应任务。而且，即使我们派出飞船，往返至少需要十二天，超过了虚空的进攻时限。来不及。”
王力的手开始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他扶着控制台，勉强站稳了身体。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他问，声音沙哑而虚弱。
通讯器里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可奈何的意味：
“有一个办法。但很危险。”
“什么办法？”
“你们现在的位置距离‘星门’——一个古老的跃迁通道——大约零点五光年。那个星门是我们在战争初期发现的，据推测是某个远古文明留下的遗迹。它的出口位于火星轨道附近。如果你们能通过那个星门，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返回太阳系。”
王力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那我们还等什么？我们马上去！”
“听我说完。”那个声音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那个星门不稳定。我们曾经派遣过三艘探测船进入星门，只有一艘回来了。那艘船的船员报告说，星门内部的空间结构极度混乱，时间流和空间流都发生了畸变。他们在里面感觉只航行了几个小时，但实际上已经过去了整整九天。另一艘船则彻底失联了，没有人知道它去了哪里，也许永远迷失在了星门的深处。”
王力沉默了。
零点五光年。以启明星号目前的备用引擎速度，需要大约五天才能到达。而他们只剩下七天。即使他们顺利到达星门，进入那个不稳定的跃迁通道，也有可能永远迷失在里面，永远无法回到地球。
但如果不这样做，他们就没有任何希望在七天内返回太阳系。
他转头看向陆晚舟。
她也在看着他。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中没有任何退缩。她微微点了点头。
王力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按下通话键：“我们走星门。”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像是释然，又像是悲哀。
“祝你们好运，启明星号。愿星辰指引你们的道路。”
通讯中断了。
王力放下通讯器，站在主控室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门口：“走吧。我们还有五天路程要赶。”
陆晚舟跟在他身后，走出了主控室。
在他们身后，那具骷髅依然静静地坐在控制台前，低垂着头，像是在为他们的远行默默祈祷。那张泛黄的照片依然压在透明面板下，女人和孩子依然在微笑着，笑容灿烂而温暖，像是春天的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