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 二次分兵
书名:牵牛大别山 作者:蟾宫 本章字数:7132字 发布时间:2026-07-18

18 . 二次分兵



1946年7月21日,鄂皖边蕲北牛冲村毛粟坪。


天色将明未明,大别山的晨雾从沟壑里漫上来,把将军山、仙人台、桐山的轮廓裹成一片青黛。毛粟坪是将军山北麓的一处山间平地,三面环山,一面临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平地上散落着十几间茅草屋的胡家湾,山两边是操家和詹冲,此刻已经被独二旅的战士们住满了。


值夜哨兵是四团一营三连的战士,叫陈小虎。他趴在长绥卡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下的通道。长绥卡是清末修筑的关隘,用本地青石垒成,卡门上方嵌着一块石碑,刻着“长绥卡”三个大字,字迹经百年风雨已经模糊了。这座卡南接将军山,北通鹞落坪,东可望司空山,西则直下蕲春龙井河谷,是鄂皖边最重要的交通要塞之一。


天边泛出第一线鱼肚白的时候,陈小虎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警觉地握紧了枪,但脚步声很快近了——是胡海潮,三连的一个老兵,湖北黄梅人,去年才从地方部队编入独二旅。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战士,三个人都背着枪,神色慌张。


“胡海潮!你们去哪儿?”陈小虎从石头后站起来。


胡海潮是北方兵,来鄂皖边夜宿山村,蚊子蚂蟥吃下去人。他看见哨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笑脸:“小虎啊,我们听说部队就地整编,想回可以回,化小连队打游击……我奉命去山下侦察敌情,打游击天亮就回。”


陈小虎看了看他身后两个人的神色,直觉不太对劲。但胡海潮是老兵,平时表现也不错,他没有多想,摆了摆手:“快去快回,天亮后旅部要开会呢。”


胡海潮点头哈腰地带着两个人下了山。陈小虎重新趴回石头后面。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侦察一般只派一两个人,胡海潮带了两个,而且三个人都背着全副行装,不像是侦察的样子。


天亮后,陈小虎换岗时把这事报告给了连长。连长一听,脸色大变:“什么?胡海潮跑了?他昨天还跟我说想回家看看老娘!”


消息很快报到了旅部。张体学正在临时指挥部的茅屋里看地图,听了报告,只说了两个字:“知道了。”


他放下铅笔,走出茅屋。毛粟坪的晨光里,战士们正在洗漱、擦枪、整理行装。有人认出了旅长,朝他敬礼,他点头回礼。但谁也没注意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阴影。


“兵不厌诈,”他低声自语,“合合分分。大敌当前,就是要让敌人摸不清我们的底细。”


他站在晨光中,想起从宣化店突围以来的四次分兵——第一次是四月,中原军区让一万多伤病员和老兵先期退伍转移,那是为了保护他们;第二次是六月底,五万主力向西突围,独二旅留下来唱“空城计”;第三次是冶溪河会师之前,独二旅分散三路穿过大别山;今天,将是第四次。


他想起了毛主席在延安说过的话:“作战要有战略决策,只有好的战略才有好的战术。”中央已经来电明确指示分散行动,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游击战的战术落实好。


毛粟坪的海拔约千米,站在坪上向南望,将军山如一道青色屏障横亘天际;向西看,仙人台隐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向北望,四流山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向东眺,司空山如擎天一柱,山顶的瀑布在晨光中闪着一道白光。这里莲花庵还有一处观音土,可是穷人和战士救命的粮库,白花花的原土如白米花取之不尽。


这块不大的山间平地,却是历史的见证。清末咸丰年间,太平天国转战鄂皖边,为打通蕲春与太湖之间的粮道,当地百姓协助太平军修筑了两座关隘——长定卡和长绥卡。长定卡在西,扼守英山与蕲春之间的通道;长绥卡在东,锁住岳西与太湖之间的咽喉。两卡相距三十里,互为犄角,一卡有警,另一卡可迅速驰援。


太平天国失败后,两卡逐渐废弃,但石砌的卡门和残存的雉堞仍然矗立在山脊上。民国初年,鄂皖边匪患猖獗,地方民团曾重新修缮两卡,用作防御工事。1930年土地革命时期,这里是红四方面军的重要游击区;抗日战争时期,新四军五师、七师以此为依托,多次粉碎日伪军的“扫荡”。


毛粟坪本身还有一个传说。元末明初,朱元璋与陈友谅在鄱阳湖决战时,陈友谅的部将胡大海曾率一支偏师在此驻扎。胡大海是安徽虹县人,勇猛善战,对当地百姓秋毫无犯,百姓感其恩德,将坪中一处操练场命名为“胡大海练兵场”。四百年后,太平军将领英王陈玉成也在此驻军,重修了长定、长绥二卡。到了民国,这里又成了红军的根据地——鄂皖边的每一块石头,都浸透着血与火的历史。


此刻,五千多人的独二旅正集结在毛粟坪上。战士们按照连排建制列队,灰布军装在晨风中微微拂动。经过二十多天的连续作战,他们衣衫褴褛、面带疲惫,但腰板都挺得笔直,一双双眼睛在晨光中亮着。




上午八时,毛粟坪“胡大海练兵场”上,独二旅召开分兵誓师大会。


练兵场是一块天然形成的扇形平地,背靠将军山,面对三岔山口。正前方有一块高约两米的天然巨石,石面平整,像是上苍有意放置在此的讲台。阳光从东侧的山垭口斜射进来,把整片场地照得通明。


吴诚忠旅长第一个走上巨石。他身材敦实,说话声音洪亮:“同志们,开会了!我先宣读两封电报!”


他从怀里掏出两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电报纸,展开来,用洪亮的嗓音念道:“第一封,中央毛主席电报——‘独二旅停止东进,留在大别山继续游击战争,化小作连队牵制敌人’。”


队伍里一片肃静。每个人都知道这封电报意味着什么——他们不走了,要留在大别山打仗。


“第二封,”吴诚忠提高了声音,“一旅皮定均部,已于7月12日胜利突围到达苏北,并入苏北支队!皮旅七千人出发,五千余人以完整建制抵达苏皖解放区!”


队伍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皮旅和他们一样,是宣化店突围的部队。皮旅走的是东线,他们走的是南线,两条不同的血路,却最终都活了下来。


吴诚忠念完电报,何耀榜副旅长走上巨石。他家是老红军出身,大别山本地人,对这片山的熟悉程度无人能比。他清了清嗓子:“同志们,我们接防顶替的中原中央军警备司令部由张体学政委执行指挥的突围战完成第一步突围任务,旅党委冶溪河会议的决定,我总结了一下,就是‘三战’——一是坚守大别山,开展以连营为单位的独立作战;二是分区分片,协同游击战;三是化妆为民,融入边区地方游击队作战。毛主席教导说:“我们共产党人好比种子,人民好比土地。我们到了一个地方,就要同那里的人民结合起来,在人民中间生根、开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咱们大别山,山高林密,沟深洞多,敌人三十万人也搜不完。只要咱们化整为零,和大别山二十三万人们一起结合,每一个连队、每一个排都是不可战胜的大别山英雄旗帜,英雄不倒旗帜就在,让英雄红旗扦遍大别山!”


最后,张体学走上巨石,指挥若定。他没有拿稿子,目光从第一排一直看到最后一排。五千五百多双眼睛在看着他,那是五千多双经历过生死考验的眼睛。


“同志们,”他开了开嗓,声音在山间回荡得很远,“6月26日中原突围以来,接防顶替的中原中央军警备司令部执行指挥的突围战,咱们李先念师长率领五万大部队已经胜利到达鄂西北;一旅胜利东进到达苏北;咱们也胜利到达了蕲北。咱们这支队伍,是从胜利走向胜利的队伍——是胜利之师,英雄之师,光荣之师!”


他提高声音继续加亮开嗓门:“今天是7月21日。从今天起,中原中央军警备司令部执行指挥的突围战接防任务己完成,但是,根据毛主斾电报指示,咱们原鄂东独二旅留在大别山牵制敌人。咱们要兵分三路换新支队编号共大小八个支队。何耀榜副旅长到一二三四团也叫一二三四五支队部分团营,向大别山北部挺进鹞落坪至天堂寨蕲、英、罗、金、璜活动;吴诚忠旅长率四五六七八团一部份也叫四五六七八支队部分团营,向大别山中部东北蕲、太、英、岳、霍活动;我率四团、小五团和补六团也叫四、五、六支队部分团营,向大别山蕲太英浠罗黄广宿地区转战,采取灵活多变的战略战术。必要时可交又游击战和合围战。夜晚照明可取松明,夜晚信号松明灯火挥臂画大圆为正常,左右摇晃表示东西向有敌情,上下摇画线表示平安正常。白天点燃烽烟说明山下有敌情。近处见面一律三连声响或布谷鸟三声。没吃的就回到毛粟坪旁过莲花山,山湾湾有白色的观音土就是我们粮仓,吃不完。”


他停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深沉:“我们今天先分山头驻守:吴旅长和何㔏旅长到英山尖和明堂寨和岳宿与英浠边一带活动。我们四五六三个小支队小团分别四团在鸡笼山、六团支队詹绪辉在四流山长定卡、五团和我在将军长长绥卡。长定卡与长绥卡三十里防线就是鄂皖边核心主战场,就在毛粟坪脚下,南到蕲黄广北到黄罗麻中间带浠蕲英东到薪宿太岳都是我的地盘。我们任务明确牵制敌人,我的的战斗方式要变中成生存求胜利,不再拘泥一时一地得失,而是要把蒋介石这头疯狂之牛牵制在大别山。当前环境艰难,但山泉水和山野果野菜还最可以对付一段时间。不再是几千人的大兵团作战,而是以连排为单位,团结协作,各自为战,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是。鄂皖边有钟子恕,浠蕲边有李必东,蕲黄广边有邹一清,黄罗浠有易鹏等等边县联系人可以寻求补给与交通联系。你们可化妆成老百姓,住进老乡家里,跟敌人打‘麻雀战’——白天休息,夜里行动;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生存第一,胜利第一。牵制时间越长,离胜利就越近。”


他最后说:“关于胡海潮同志的事情,大家可能已经知道了。有人离队了。特殊战争时期,我们允许离队,流落他乡,以后可以再找回部队,临时可以回老家,武器可以就地掩埋——但决不允许当叛徒!我们独二旅的信条是——生存第一,战斗第一!毛主席说:“我们共产党人好比种子,人民好比土地。我们到了一个地方,就要同那里的人民结合起来,在人民中间生根、开花。”“我们都是来自人民的工农子弟,大都是大别山土生土长娃,守住大别山就是守住人民的江山。那里是江山,将军山最早名字就是江山。毛主席教导我的打江山,坐天下。今天,只要记住毛主席的话,我们一定能保住大别山的火种,一定能守住江山,把革命坚持到最后胜利!”

“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张政委和战士的一遍又一遍喊着誓言,大别山一座又一座山在回响。

掌声像潮水一样响起,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会议结束后,各团开始分头行动。

毛粟坪前方的山道正好分成三个方向——向东经鹞落坪通往皖西,向南经将军山通往蕲春,向西经仙人台通往英山、浠水和罗田。三岔路口可望见四流山关有一棵百年山楂树,枝繁叶茂,像一把巨大的伞盖。大家在山楂树下分向三个方向,队伍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中。


何耀榜带着六团首先出发,走的是东面的那条道,目标是英山关、鹞落坪至天堂寨。鹞落坪是大别山主峰之一,海拔一千七百多米,常年云雾缭绕,人烟稀少。天堂寨更是大别山第二高峰,历史上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何耀榜要在那里建立根据地,填补皮旅东进后留下的空白。


吴诚忠带着五团先走向部向西走,虚晃后转回向东北面,经过仙人台进入英山、浠水一带。他的任务是牵制敌人的主力部队,让敌人误以为独二旅的主力仍在这一带活动印象。


张体学送他们到三岔路口鄂皖铜山至铁门坎之间三座大山二座关卡形成铜墙铁壁。他把两匹战马分别交给了何耀榜和吴诚忠:“两位兄弟,路远山陡,骑马走能快一些。”


何耀榜推辞:“政委,你留着骑……”


“我有腿,能走。”张体学拍了拍马脖子,“你们比我更需要。大别山北面山高路远,你们要走的路比我们长。”


何耀榜和吴诚忠对视了一眼,不再推辞。两人翻身上马,带着各自的队伍,分别消失在两条不同的山道上。


张体学站在银杏树下,看着两支队伍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最后一点灰色也融进了山色里。他转过身,对身边的通信员说:“走,回去布置咱们的任务。”




张体学带着四团、小五团和补六团,没有离开毛粟坪。他的指挥部就设在这里——毛粟坪恰好位于长定卡和长绥卡之间,向东可驰援长绥卡,向西可接应长定卡,进可攻退可守。


长定卡和长绥卡,是鄂皖边最险要的两处关隘。


长定卡修建于咸丰年间,由太平军将领英王陈玉成亲自督造。卡墙用青石砌成,厚达两丈,高约三丈,卡门上方的石匾刻着“长定”二字,据说是陈玉成手书。卡的两侧是百丈悬崖,只有一条窄道可通,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清代《蕲州志》记载:“长定卡,在州北二百里,与安徽英山县接界,悬崖峭壁,为入皖要冲。”土地革命时期,红四方面军曾在此设防,抗击国民党军十余次进攻均未失守。


长绥卡修建于同一时期,不同的是,它的修筑者是太平军将领胡大海的后人——传说胡大海的子孙有留在鄂皖边的,咸丰年间组织乡勇协助太平军修卡,以“长绥”为名,寄托“长治久安、绥靖一方”之意。长绥卡东临司空山,北望鹞落坪,地势更为险要。卡门两侧的城墙保存得更完整,雉堞上还留有当年射击用的枪眼。


太平天国失败后,长定卡和长绥卡曾一度被清军废弃。民国初年,蕲春县地方民团重新修缮,用作防匪。抗战时期,新四军五师十四旅曾以此为据点,与日军周旋。1942年,张体学本人就在长定卡指挥过一场伏击战,歼灭日军一个小队。


此刻,这两座关隘全部掌握在独二旅手中。卡上的青石缝里长出了杂草和灌木,但石墙依然坚固。四团一营驻守长绥卡,六团一营驻守长定卡,两卡之间设了三个流动哨,日夜有人巡逻。




四团团长黄世德,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湖北黄安人,从红军时期就开始打仗,身经百战。他被张体学安排驻守鸡笼山和长绥卡一带——这是鄂皖边蕲太交界的交通要塞,是连接皖西与鄂东的咽喉。


鸡笼山在长绥卡南面五里处,因山形像倒扣的鸡笼而得名。山顶有一处平台,视野开阔,向南可望将军山,向西可望仙人台,向北可望四流山,向东可望司空山。四团把团部设在山顶的一座山神庙里,庙不大,三间石屋,但墙上开有瞭望孔,可以看到四面八方的动静。


“老黄,”张体学交代,“长绥卡是你的正面防线。卡南五里是鸡笼山,卡北十里是鹞落坪的入口。你守在这里,就等于守住了鄂皖边的大门。敌人从安庆方向来,要先过你的长绥卡;从武汉方向来,要先过你的长定卡。你们四团和六团,就是一左一右两扇门板。”


黄世德点头:“政委放心,四团在,长绥卡就在。”


张体学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下山。黄世德站在山神庙前,看着政委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将军山的小路上。


“通讯员!”黄世德喊道,“通知各营,每三里设一个潜伏哨,发现敌情立即示警!卡门昼夜有人值守,换岗口令每天一换!”




张体学率小五团以将军山为秘密据点,实行流动作战。


将军山海拔一千二百多米,是鄂皖边境的最高峰。山上有万亩原始森林,古树参天,溪流纵横。山腰处有数个天然岩洞,冬暖夏凉,可容纳上百人。抗战时期,这里曾是新四军五师十四旅的秘密补给站和伤员转运点。


张体学在山腰的一个岩洞里设立了流动指挥部。洞不大,能坐十几个人,洞壁被烟火熏得漆黑。一张行军床、一张折叠桌、一部电台、几盏马灯,就是全部家当。


他摊开地图,用手指在上面划过:“将军山往南是蕲春,往西是浠水,往北是英山,往东是太湖、宿松、岳西、望江。半径两百里的范围内,都是咱们的战场。小五团以连排为单位,分散到各村各垸,化装成老百姓,跟当地群众结合。白天休息,夜里行动——侦察、袭扰、割电线、摸敌哨、破坏交通。”


副团长问:“政委,咱们的联络方式?”


“每三天派一次通信员到将军山岩洞汇合。”张体学说,“联络暗号不变——三声布谷鸟叫。记住了,咱们是流动的,不让敌人摸准咱们在哪儿。今天在将军山,明天可能就在仙人台。独二旅的旗号不能丢,但具体在哪儿,只能咱们自己知道。”




补六团由华加文带队,驻守四流山长定卡一带。


华加文的右手在二郎河战斗中负了伤,伤残了,但他练出了一手好枪法——左手射击。他带着补六团驻在长定卡上,卡墙上的雉堞就是天然的射击位。


长定卡西侧,是一条通往英山的山道。国民党军若想从武汉方向进入皖西,这条道是最近的路线。华加文把主力部署在卡门两侧,又在山道转弯处埋了地雷。


“卡住咽喉,”华加文对部下说,“敌人兵力再多,到了这里也只能排成一路纵队慢慢走。咱们居高临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布置完三路的防线,已经是7月21日傍晚了。


张体学回到将军山岩洞,刚喝了一口水,通信员就从外面跑了进来:“政委!线人送来紧急情报!”


张体学接过情报,就着马灯的光看了一遍,脸色立刻凝重起来。


情报不长,但内容很关键:“国民党武汉行辕已改变战术,由‘追剿’改为‘清剿’。拟以大别山各县保甲为基础,配合正规军分区搜山,对独二旅实行逐村逐户的全面清剿。”


张体学把情报递给旁边的几个团干部传阅。岩洞里安静了片刻,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以前是大兵追着咱们跑,现在是撒网捞鱼啊。”


张体学靠在洞壁上,沉默了很久。马灯的火苗在微风中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忽大忽小。他想起了毛主席电报里的话——“化小作连队牵制敌人”。中央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天。


“通知下去,”他站直了身体,“从明天起,全军进入备战状态。清剿就清剿——咱们本来就是山里的鱼,不怕网。他撒他的网,咱们钻咱们的洞。他有三十万人,咱们有二十五万老百姓。看谁熬得过谁。记住,我们独二旅的兵一个要干他二百五十个国民党就够本,我们每人人身后还站着二百个乡亲,我的能不拚命干吗?!”


夜色从山谷里漫上来,把将军山裹进了一片深沉的暗蓝之中。岩洞里的马灯还亮着,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守望着大别山的黑夜。


那盏小卫灯光很弱,但在无边的夜色中,从梅岩河向着英山县城象荧火虫飞过九龙坡,飞过小米畈,飞过了东门河。这是华加文带人来侦察英山国民党兵情况。只见西汤河人声鼎沸,温泉边黄梅戏和歌声阵阵传来一一“长官,来呀,我给你唱《哥哥是八摸》哥哥是八摸(大别山歌女儿调)

你词蟾宫


一摸妹的手喂妹妹你莫走,

哥哥牵你的手哟过门百事有喂!


二摸妹的肩喂妹妹肩儿圆,

哥送你新皮包哟挂在你肩上喂!


三摸妹的头喂妹妹头发软,

哥送你亮发带哟盘拢你发辫喂!


四摸妹的眉喂妹妹抛媚眼,

哥送你纹眉笔哟眉毛弯又弯喂!


五摸妹的眼喂妹妹眼珠圆,

哥送你眼影膏哟眼儿大一圈喂!


六摸妹的脸喂妹妹脸如蛋,

哥送你化妆品哟胭脂透红颜喂!


七摸妹的嘴喂妹妹甜儿甜,

哥送你一支洋伞哟结哟情缘喂!


八摸妹背心喂妹妹心跳欢,

哥送你个拥抱哟亲密又无间喂!


……好听,再来一曲!”

华加文侦察到刘峙的手下在英山享受团防的温泉美人晚招待。迅速连夜象荧火出回乌沙畈,飞回毛栗坪,飞回将军山向旅部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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