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切割着王力的神经。
他盯着传感器屏幕，看着那些红色的光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接近。数量很多，至少有二十个，排成紧密的战斗队形，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正朝着猎物猛扑过来。它们的速度极快，是启明星号的两倍以上，按照目前的相对速度，大约十五分钟后就会进入攻击范围。
“能绕过它们吗？”王力问，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不行。”陆晚舟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滑动，调出各种数据和航线方案，“它们已经锁定了我们。无论我怎么改变航线，它们都会相应地调整方向。像是能预判我们的动向。”
王力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在灵族遗迹中读到的那段话：“虚空不是一种敌人，它是一种自然现象。”但此刻，这些追踪他们的物体表现出的行为模式，怎么看都不像是没有意识的自然现象。它们精确、果断、充满目的性，就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执行围剿任务。
“它们还有多久进入武器射程？”他问。
“以目前的速度，大约十一分钟。”陆晚舟回答，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紧张，“而且它们的速度还在增加。我们甩不掉它们。”
王力沉默了几秒钟。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着所有的选项。逃跑？不可能，速度差距太大。战斗？启明星号是一艘探索船，武器装备极其有限，根本无法对抗二十艘以上的敌方单位。投降？那更不可能——虚空从不接受投降。
只有一个办法了。
“准备紧急跃迁。”他说。
陆晚舟猛地转过头看着他：“你疯了吗？！我们还没有完成导航校准！紧急跃迁的风险——”
“我知道风险。”王力打断了她，“但留在这里的风险更大。那些东西不是来和我们谈判的。它们是来消灭我们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如果我们死了，‘永恒之心’就永远到不了地球了。”
陆晚舟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咬了咬牙，转身开始操作紧急跃迁程序。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输入着各种参数。王力看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在拼命压制自己的恐惧。
“跃迁引擎正在预热，”她说，“需要大约四分钟才能达到启动阈值。”
四分钟。
王力看向窗外。那些红色的光点已经肉眼可见了，它们是二十多个深色的、不规则的物体，形状各异，有的像拉长的水滴，有的像破碎的岩石，有的像是某种扭曲的几何体。它们的表面不反射任何光线，像是用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的，在星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
“它们进入武器射程了。”陆晚舟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王力握紧了操纵杆：“启动防御系统。准备机动规避。”
话音刚落，一道暗红色的光束从最前面的那个物体上射出，从启明星号的左侧擦过，差点击中船体。王力猛地推动操纵杆，飞船向右侧急转，避开了第二道光束。巨大的过载将他压在座椅上，他感到自己的内脏像是要被挤压出来，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还有多久？”他咬着牙问。
“三分十五秒。”
又是一道光束射来，这次距离更近了，王力甚至能感觉到光束掠过时产生的热量，透过飞船的外壳传递进来，让驾驶舱的温度瞬间升高了几度。他猛地拉起操纵杆，飞船向上攀升，光束从他的下方穿过，击中了远处一颗小行星，将其炸成了一团炽热的等离子体。
“三分整。”
王力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他的手臂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操控导致肌肉疲劳。他咬紧牙关，继续操纵着飞船，在光束的间隙中穿梭，像是一只被猎鹰追赶的麻雀，拼命地躲避着致命的攻击。
一道光束击中了飞船的尾部。
剧烈的震动传遍了整个船体，警报声大作。王力感到自己的后背狠狠地撞在了座椅上，一阵剧痛从脊椎传来。他的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传来尖锐的嗡鸣声。
“尾部装甲破损！”陆晚舟喊道，“护盾能量下降至百分之六十三！”
“还有多久？！”
“两分十五秒！”
又是一道光束。这次击中了飞船的右侧，距离货舱只有几米远。王力感到自己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如果那道光束击中了货舱，如果它击中了“永恒之心”——
他不敢往下想。
他猛地推动操纵杆，飞船开始不规则地翻滚，试图迷惑敌人的瞄准系统。这是一种极其冒险的机动。在高速翻滚的状态下，飞船的结构可能会承受不住应力而解体。但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
“一分三十秒！”
王力的视野开始模糊。他的手臂已经失去了知觉，完全是靠着本能在操控飞船。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短，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每一次吸气都无比艰难。
“一分钟！”
又是一道光束。这次击中了飞船的主引擎。
一声巨响，整个飞船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一头被击中要害的巨兽，在垂死挣扎。警报声变得愈发刺耳，主引擎失效，备用引擎启动。王力感到飞船的速度明显下降，操控也变得迟钝起来。
“我们撑不住了！”陆晚舟喊道，声音里带着绝望，“跃迁引擎还在预热！还差——”
她的话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打断了。又一发光束击中了飞船，这次距离驾驶舱只有几米远。王力看到舱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一道细小的几乎不可见的裂缝，但它确实存在。空气从裂缝中泄漏出去，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三十秒！”
王力闭上眼睛，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台正在预热的跃迁引擎上。
“二十秒！”
他感到飞船又在震动，又是一次命中。他不知道飞船还能撑多久。也许几秒钟，也许十几秒钟。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撑到跃迁引擎启动的那一刻。
“十秒！”
他握紧操纵杆，指节发白。
“五秒！”
一道光束直奔驾驶舱而来。
“三秒！”
王力睁大了眼睛。
“一秒！”
白光。耀眼的白光。然后是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