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哥的脚步停住,陈渊也听到了那句话——“后排那群人真烦”。
声音从走廊那边的几个男生里传出来,说话的人已经走远了。
猪哥站在原地,攥着书包带子,不说话。
“走了。”陈渊推了他一把。
猪哥没动,扭头看了一眼走廊那边,嘴唇抿得紧。
“听错了。”陈渊说。
“没听错。”猪哥说完,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最后还是跟着陈渊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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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教室里的味道还是一样。
粉笔灰混着墙角的湿气,前排几个女生在聊天,后排的板凳陆续咯吱响。
陈渊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坐下来,左手撑住下巴。
猪哥比他早到,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到中间的英语书,但他没在看,只是盯着前排某处。
“看啥?”陈渊问。
“没看啥。”
“那别盯了,跟个电线杆子似的。”
猪哥收回视线,掏出两个面包,一个扔给陈渊,一个自己啃。
陈渊接住面包,撕开袋口,嚼了两口,觉得干,没喝水,硬咽下去了。
课间,阿武从前面晃过来,坐到阿清旁边,手里捏着一张游戏点卡。
“谁要?八折。”
“你自己留的吧?”鸡哥凑过来。
“批发价拿的,我卖一张挣五毛。”阿武把点卡翻了个面,“要的话现在说,下午去网吧试。”
没人接话。
“对了,”阿武把点卡收进口袋,“今早上谁在前排骂我们?”
鸡哥坐在桌上,翘着腿:“好像是前排那一伙,课间他们在走廊说话,刚好你们下楼那会儿。”
“就一句话的事,”马喽从窗户那边爬回来,手里捏着个篮球,“少惹事。”
“我就是问问。”阿武笑笑。
阿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背挺直,眼睛看着前排没说话。
鸡哥又说:“我听说前排有人说我们在后排拉帮结派,还说班主任管不了我们。”
“拉帮结派?”陈渊笑了,“我们几个坐得近就叫帮派了?那他们说啥?小组讨论?”
鸡哥摊手:“我就说我听说的,你们不信拉倒。”
猪哥咽完最后一口面包,把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桌洞。
“说就说去呗。”陈渊转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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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下课后,前排又有人说话。
这次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过来。
“最后一排都是垃圾,就是没人要的东西堆一块了。”
猪哥听见了,站起来的动作很快,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吱呀一声。
他往前走了两步,陈渊伸手拉住他手腕。
“你干嘛?”
“我去问他。”猪哥的声音低着,但整个后排都安静了。
阿清从座位上站起来,走过来按住猪哥的胳膊:“别在教室里闹。”
“他骂的是垃圾。”猪哥讲这几个字时,腮帮子鼓起又凹下去。
“他骂的是垃圾,你不是。”阿清说得很平静。
猪哥胸口起伏了两下,没动。
“我知道你是为我说话,”阿清拍了他的肩,“但在这里闹,何极马上就到。”
前排那个说话的人已经回了座位,没往这边看。
鸡哥压低声音说:“那是前排那个男生的表弟,叫张远,以前被留过一级,骨子里傲得很。”
阿汪看了一眼前排,低声说:“他说话是难听,但我们在课间动手,吃亏的是自己。”
猪哥站在原地僵了几秒,最后退回去坐下来,椅子磕到墙上,咚一声。
陈渊把笔放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按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阿武笑着插了一句:“垃圾又不分地方,哪个班的烂筐子里都有几个。”
鸡哥接话:“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陈渊没接话,翻开旧本子,在第一行写了一行字。
写完又划掉了。
他没再看前排,但能感觉到张远那条线在教室里连着什么——刚才那句话不是随便说的,是说给他们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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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的时候,教室里一阵哐啷响。
陈渊收好本子,站起来,背上书包。
猪哥把抽屉里的东西塞进包里,动作有点急,几本书的角露在外面。
“走不走?”陈渊问。
“走。”
两个人从后门出去,阿清和阿汪跟在后面,阿武和马喽从楼梯口那边过来。
下到一楼时,操场上稀稀拉拉几个班在拖堂。
猪哥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
“慢点。”陈渊说。
猪哥没慢,反而走得更快,书包在背上颠。
阿清跟上去:“猪哥,你干嘛?”
“去操场。”
“操场有啥?”
“看看。”猪哥没回头。
陈渊追上去,一把拉住他书包带子:“你冲过去还是走过去?”
猪哥扭头看他一眼:“我就去问一句话。”
“操场那么多人,你当着你问还是当着全校问?”
猪哥不说话。
阿汪也走到前面:“你要问的话,能不能明天再问?今天先算了。”
阿武插嘴:“明天不问也行,反正他知道我们听见了,他自己虚。”
猪哥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那就明天。”他说完,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把书包从肩膀上褪下来,往陈渊怀里一塞。
“你拿着。”
“去哪?”
“我去问问他啥意思。”
猪哥说完,大步朝操场那边走,步子踩在水泥地上咚咚响。
陈渊抱着他的书包,站着没动。
阿清叹了口气:“走吧,跟上去。”
陈渊看了一眼怀里的书包,又看了看猪哥的背影。
他把书包背正,跟了上去。
操场边的风比教学楼里大,吹得猪哥校服后背鼓起来。他走得很快,到了篮球架旁边才停住。前排那几个男生已经不在,只有一个穿白色校服的学生在捡球,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猪哥把书包往地上一放,问:“刚才谁说最后一排都是垃圾?”
那学生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你们班的人说的。”
“我没说。”
猪哥张了张嘴,没继续逼问。陈渊站在他旁边,看见他的手指攥了又松。刚才在教室里那股火还在,可真正走到操场上,面对一个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火忽然找不到该落的位置。
阿清走过来,拍了拍猪哥的肩:“算了,回去。”
猪哥没有立刻动。他看着篮球场上被阳光照白的水泥地,过了很久才弯腰把书包拎起来。
“我就是想问清楚。”他说。
“现在问清楚了?”陈渊说。
猪哥摇头:“更不清楚了。”
几个人往校门方向走。谁也没有再提垃圾两个字。走到楼梯口时,何极从办公室出来,手里夹着几本作业。他看见一群人从操场回来,目光在猪哥脸上停了一下,却没有马上问。
“放学了不回家?”何极说。
“这就回。”阿清回答。
何极点点头,让开楼梯口。猪哥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放慢了一点,像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陈渊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前排和后排仍然隔着几列桌子,距离并没有因为一句难听的话缩短,也没有因此彻底断开。他忽然觉得,有些事不用当天解决。先把自己的位置坐稳,等以后有力气了,再决定要不要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