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深宫暗流，妙手仁心

第六十二章 纵火者——二皇子的死士

林逸放了三天饵，鱼才咬钩。

第三天傍晚他故意去了趟城外的方舱，回来的时候背了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走路都比平时慢半拍，生怕暗处的人看不见。进太医院大门的时候他还特地跟门口太监嚷了一嗓子："回来了！这批药材可真不容易！"

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假。但没办法，演给鬼看的，总得让鬼听见。

当天夜里他躺下不到半个时辰，院子里就起了动静。很轻，踩在落叶上的那种，一步一停，跟猫似的。林逸没睁眼，呼吸放得又长又匀，自己都快把自己给哄睡了。门栓他提前换过了，两道铁插销，从外面拨不开。但那人压根没奔门来。

脚步声停在窗外。隔着窗纸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在窗边停了两三秒，又移开了。林逸悄没声儿爬起来，摸到窗边，从窗纸破洞里往外瞅——院子里站着个人，深色夜行衣，身形清瘦，动作倒是利索，正蹲在墙角翻他白天带回来的那个包袱。包袱里装的哪是什么药材，几块石头一团干草罢了。

林逸屏着气看他在那儿翻。翻了两下那黑影动作顿住了，显然发现不对。他站起来，像是意识到这是个套，转身就要走。林逸推门就蹿了出去："站住！"

那人没理他，脚下一蹬就往院墙上蹿。林逸追了两步，从兜里掏出个小黑盒子——电击器，方舱里顺出来的，贴身揣了这么久头一回用。按下开关的时候他自己心里都没底，万一没电了呢？

滋啦一声，蓝光一闪。

那人整个人僵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从墙头掉下来摔在地上，浑身抽了两下就不动了。林逸蹲下来翻了翻他腰间，摸出一块木令牌，刻着个"二"字。又看了看那人的脸，不认识，但脖子上有一道旧疤，刀口挺深，一看就是以前挨过狠的。

小灵芝听到动静跑出来，手里攥着根擀面杖，看见地上躺着个人，擀面杖差点没拿住："师父！您把他打死了？"

"没，电晕的。"林逸把令牌揣兜里，"去叫赵恒来，抬进空屋子。别让人瞅见。"

"那他醒了咋整？"

"醒了再说。"

第二天早上那人醒了。睁眼先是一愣，然后发现自己被绑椅子上，绳子从腿到腰缠了三圈，挣了两下没挣开。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逸身上。

"你的药……"他嗓子有点哑，话说一半没往下接。

"我的药没烧完。火是你放的？"

那人不吭声了。眼神挺平，不害怕也不后悔，就跟等着挨罚似的。林逸拉开他领口看了眼那块令牌，又放到他面前："这令牌，你主子的？"

"二殿下"三个字刻得清清楚楚。那人瞅了一眼令牌，嘴角绷了一下，又闭上了。林逸把令牌搁桌上，坐下来看他："我没打算把你交内务府。内务府那帮人能查出什么来你我都清楚——二皇子说自己不知情，你扛了，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那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就问你一句话。火是你自己放的，还是二皇子让你放的？"

又是沉默。林逸等了一会儿站起来："行，你不说我也猜得到。火你自己放的，二皇子默许。你们这种人拿的就是这份银子干的就是这份活。"

"你知道还问？"

"我想听听你咋说。"

这回沉默比上次长，长到林逸以为他就打算当哑巴了。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不像是嘲讽，更像是那种认了命的笑："你太聪明了。聪明人在宫里活不长。"

"活不活得长是我的事。"林逸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你先待着，我出去办点事。放心，没人来杀你灭口。"

他走出去把门锁上。赵恒守在门口，压着嗓子问："林御医，他……认了？"

"认了。"

"那怎么办？报孙院正不？"

"先不报。报了孙院正也只能送内务府，内务府审到最后查不到二皇子头上，白搭一个证人。"林逸抬脚往外走，"我去趟方舱。"

出了城一路跑到方舱，进门直奔操作台调监控。方舱外头的摄像头拍得远，太医院药房那段路刚好卡在画面边角上。他往回翻了几个晚上，果然翻到一段——那天深夜一个人影从药房后墙翻进去，过了一刻来钟翻出来，手里拎着个油壶，走路带风。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就是柴房里坐着那个。画面清楚得很，连刀疤的位置都对得上。

林逸把这段导到手机上，又花了一刻钟把周围环境用笔画了几笔，裁掉方舱视角只留人点火的那一帧。回头跟人解释就说"天眼术"拍的，反正这朝代的人对稀奇古怪的东西接受度比他想象的高。

他揣着手机回了太医院，直奔二皇子府邸。

二皇子在正厅等他，手里拿着本书，脸上还是那副挑不出毛病的笑："林御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殿下，臣昨晚抓了个人。"林逸把令牌搁桌上，"这是从他身上搜的。他承认火烧药房，说是奉了您的命令。"

二皇子笑容没变，翻书页的手停了一瞬。"有这样的事？本王不知。"

林逸掏出手机按了播放。画面亮起来，那人站在火光里，侧脸清清楚楚。"殿下，这是臣用天眼术截到的画面。您瞧瞧认不认识这人。"

二皇子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容终于没了。他不是不认识，是不敢认识。屏幕里那个人就站在火边上，脸上的刀疤连位置都对得上，说巧合都没人信。

"林御医，你这法器……"

"殿下，天眼术的原理臣也讲不明白。"林逸把手机收回来，"但画面上的人是真是假，殿下比臣清楚。"

二皇子没再接话。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的。

"林御医，你是个聪明人。"他说，"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查到底对谁都不好。"

"臣知道。可烧药房这事，殿下您不会不知情。"

二皇子没接这句。他看着林逸，那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像是在重新掂量一个人的斤两。

"你打算怎么办？"

"臣不打算怎么办。臣手里有证据，但没打算交出去。"林逸把令牌又推回去，"臣是个大夫，只管看病抓药。只要往后没人再烧臣的药房，臣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二皇子看了他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换了几换，最后又挂回那副笑："林御医果然是个明白人。本王就喜欢跟明白人打交道。"

林逸拱了拱手转身走了。走出府邸大门秋风吹过来，凉飕飕地往领口里钻。他知道这事没完，二皇子这种人不会因为一块令牌就真收手。但他至少拿了个筹码，让二皇子知道他不好惹。

哦对了，说句题外话——回太医院的路上他看见路边有棵柿子树，果子红得跟灯笼似的，他站那儿瞅了两眼，忽然想吃柿饼了。以前在家的时候他妈一到秋天就晒柿饼，晾在阳台上拿纱网罩着，他老偷吃。这念头冒出来又给他摁回去了，眼下不是想柿饼的时候。

回到太医院那间柴房门还锁着。赵恒蹲门口打盹，听见脚步声醒了："林御医，那人在里头，一直没闹。"

"我进去瞅瞅。"

推开门那人还坐椅子上，姿势跟早上一样。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二殿下认了？"

"没认。但也没否认。"

那人笑了一下，低着头看自己脚上的绳子。林逸这才注意到他的手——虎口有厚茧，常年握刀的人，但指尖有几处烫伤的旧痕，像是被药炉燎过的。练刀的人怎么会碰药炉？他没问，但心里记下了。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杀了？放了？"

"放了。"

那人猛地抬头，眼睛里头一回有了波动："放了我？你不怕我再放一把火？"

"你会吗？"

他没答话。盯着林逸看了好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你今天放了我，以后你会后悔的。"

"后悔也是我的事。"

林逸弯腰解了绳子，侧身让开门口。那人站起来活动了两下手腕，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我叫阿四。欠你一次。以后有什么事让人去城南茶馆找掌柜留话。"

说完两步一纵就翻墙出去了，利落得跟只黑猫似的。

小灵芝从屋后冒出来，手里还攥着擀面杖："师父，您真放他走了？"

"留着也没用。"

"那他要是再放火呢？"

林逸看着阿四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下："他不会。"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其实也没底，但直觉告诉他那种人说话算话。欠了就是欠了。

晚上回了屋他把手机里那段影像备份加密存好。今天这一局他赢了二皇子一个回合，但二皇子不是输了就罢休的人，肯定还有下一招，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打过来。他关了手机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窗外风大了，院子里那棵柿子树的叶子被吹得哗哗响，让他又想起柿饼那茬儿了。

他把明天要做的事一件一件在脑子里捋了一遍，准备睡。可鼻尖总残留着一股焦糊味儿——药房烧过之后的那股苦味，混着秋天的凉，怎么都散不掉。

他知道有些火灭了。

可有些火还没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