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太医们的"跟风潮"
书名:妙手回春:我在古代当御医的那些年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4508字 发布时间:2026-07-29

第五十九章 太医们的"跟风潮"


林逸发现事情不对劲,是从一把竹筒开始的。


那天早上他走进太医院正厅,还没跨过门槛就愣住了。王太医蹲在角落里,背对着门口,手里举着一根竹筒,一头粗一头细,粗的那头顶在一个小太监后背上,细的那头塞在自己耳朵里。他眯着眼睛,表情严肃得像在听什么天地机密。


林逸站那儿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老头该不会是昨晚没睡好吧?


"王大人,您……这是干嘛呢?"


王太医没回头,摆了摆手让他别出声。又听了约莫十几息的功夫,才把竹筒取下来,煞有介事地点了两下头:"嗯,心肺尚可,就是有点痰湿,回头开两副二陈汤。"


林逸凑过去瞅了瞅那根竹筒。就是普通的竹子,外皮还带着点青,一看就是自己削的,切口毛糙得很,连打磨都没打磨。他又看了看王太医那张一本正经的老脸,嘴角抽了一下,硬是憋住了。


"王大人,您这竹筒,自己做的?"


"怎么样?"王太医站起来,把那根竹筒举到林逸面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看我厉害吧"的得意,"跟你的那个听心石差不多吧?你那个银片子还得贴肉,我这个隔着衣服也能听,比你的方便。"


林逸张了张嘴。


他想说那不是贴不贴肉的问题,那是物理原理的问题。竹筒传音就是空气振动,听到的都是些模模糊糊的闷响,跟听诊器那个贴到胸口上清清楚楚的声音压根是两回事。但他看着王太医那副等着被夸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挺好挺好,王大人有创造力。"


王太医下巴一抬,笑得皱纹都展开了。转头又蹲回去,竹筒重新贴回小太监后背上,继续"听"他的"天机"去了。


林逸转身往药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院子里头,赵太医正蹲在地上忙活。地上躺着一个病人,身下垫了块门板,胳膊伸得笔直,上头绑着一根细细的竹管。竹管那头连着一个矮竹筒,筒里装着深褐色的药汤,正一滴一滴往下滴。但那药汤没滴进病人身体里,全顺着胳膊淌下去了,袖子湿了一大片,跟刚从水缸里捞出来似的。


"赵太医。"林逸走过去蹲下来,"您这又是在干什么?"


赵太医头都没抬,语气兴奋得很:"输液!林御医,您那个输液的法子我琢磨了好久。您是用管子把药打进人身子里,我用竹管把药慢慢滴进去,让药自己渗进皮肤里头,您看怎么样?"


怎么样?


林逸低头看了看病人那条被药汤泡透的袖子,又看了看赵太医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大概两息。


"赵太医,"他尽量把语气放平,"那不是输液,那是让药汤顺着胳膊流了一袖子。"


赵太医一愣,低头一看,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可是……原理应该一样的啊……"他挠了挠头,那副样子活像个小学生算错了题还在翻课本。


"原理是让药直接进血管,不是让药顺着衣服往下淌。"林逸帮他把竹管解下来,"您这个竹管,水往低处流,药汤都流到袖口去了,淌不进血管里。"


赵太医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您的管子是咋让药进去的?"


"我那是针,不是竹管。针细,扎进去,药直接打血管里。"


"针?"赵太医眼睛一下子亮了,"就像缝衣服那种针?"


"差不多,但更细,而且是空心的。"


赵太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神已经飘远了,林逸能看出来他脑子里正在飞速构思"用缝衣针扎血管输液"的方案。那表情跟上次看到听诊器时一模一样。


林逸站起来,觉得还是别拦他了,让这老头自己折腾去吧。有些南墙得自己撞了才回头,别人说再多都是耳旁风。


回到正厅,洗手池那边排的队比平时长了两倍不止。原来认真洗手的就那么几个,他、小灵芝、赵恒,还有两三个年轻医官,其他人都是撩两下完事。现在不一样了,连平时最敷衍的王太医都蹲那儿刷得起劲,袖子撸到了胳膊肘,水花溅了一地。


但问题是刷过头了。


有个姓孙的医官把手刷秃噜皮了,十根手指头红通通的,皮都皱起来翻着边,看着跟刚被开水烫过似的。他举着两只手站在院子里,脸上的表情又疼又懵,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我这手……皮都没了……"


林逸走过去看了看那两只手,倒抽一口凉气。"你刷了多少下?"


"我……我刷了两百多下……您不是说要使劲多刷吗?"


"多刷不是让你刷到破皮!"林逸扭头冲药房喊了一嗓子,"小灵芝!拿点烫伤膏来!"


小灵芝从药房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孙医官那双手,"噗"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转身去拿药了。


林逸把孙医官按到椅子上坐下,拿干净的棉布给他把水擦干,一边擦一边说:"洗手是洗掉脏东西,不是把自己手洗烂。你觉得洗干净了就停,不用数数。"


孙医官举着两只秃噜皮的手,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


小灵芝拿着药膏过来,蹲下来给他抹,一边抹一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比我还笨。"


"你也没好到哪去。"林逸没回头,蹲那儿帮孙医官包手指头。


"我怎么啦?"


"你昨天洗了三遍手,把皂角搓得满手都是沫子,病人还没摸到先滑了一跤。"


小灵芝不说话了,耳根子有点红,低头使劲抹药。


这时候门口又传来一阵骚动。林逸转头一看,整个人差点蹦起来。周太医正拿着一块烧得发红的铁片,往一个病人肚子上的伤口贴过去。那病人已经开始龇牙咧嘴了。


"周太医!等等!"


林逸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攥住周太医的手腕。铁片离病人肚皮就差两寸,热浪都扑到皮肤上了。


"您这是在干什么!"


周太医抬头,一脸正经:"消毒啊。您不是说金属烧红了能消毒吗?我琢磨着烧红了往伤口上一贴,什么虫子都烧死了。"


林逸把他手里那块铁片夺过来,翻过来一看,就是块普通的铁皮,边缘都没打磨过,还带着锈。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周太医,那是烧红的手术器械,不是烧红的铁片。而且不是往肉上贴!那是消毒器械用的,不是烙铁烫肉!"


周太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病人肚皮上那个刚烫出来的红印子,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迷茫。"那您的铁片子,是咋烧的?"


"我那是夹的,不是贴的。而且不烧这么红,拿火上烤一下就成。"


周太医把那块铁片扔在桌上,不说话了。但林逸能看出来他脸上还挂着那种"我还是没想明白"的表情。林逸叹了口气,让那病人下去抹药,心里头已经开始琢磨明天是不是该写个"太医院操作规范"之类的东西贴在墙上。


可他还没来得及多想,身后又传来赵太医的喊声。


"林御医!我又成功了!这次真成功了!"


林逸回头一看,赵太医蹲在墙角,面前摆了个木盆,盆沿搭着两根竹管,竹管正在往盆里滴药。这看起来跟上次差不多,但往上看就不一样了赵恒站在旁边,双手举着个大碗,正往竹管里慢慢倒药汤。小灵芝蹲在另一头,手里捧着个小碗接滴下来的药,接满了就端起来往病人嘴里喂。


"师父你看!"小灵芝见林逸过来,举着那碗药汤得意得很,"赵太医改良啦!这回药汤没漏到袖子里,全滴碗里了,一滴都没浪费!"


林逸看着那套"三人分工式滴药系统",又看了看赵太医那张写满"你快夸我"的老脸,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最终放弃了纠正的念头。


"挺好,"他说,"至少这次药汤没洒到病人衣服上。"


赵太医笑得跟中了举似的,转头又蹲下去研究他那几根竹管的倾斜角度了。


小灵芝端着那碗药汤凑到林逸身边,压低声音问:"师父,赵太医那个管子,到底能不能治病?"


"不能。那就是把药汤从一个碗滴到另一个碗里,多了一道手续而已。"


"那您为啥不跟他说实话?"


林逸看着赵太医蹲在墙角那张认真调管子的老脸,沉默了一下。"说了他也不信。他自己折腾明白了,才会放弃。"


小灵芝"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碗"滴药",又抬头看了看林逸。"那这碗药还给病人喝不?"


"喝吧,反正药还是那副药,就是凉了点。"


小灵芝端着碗走了。


傍晚回到宅子,林逸坐在院子里剥橘子。秋天的橘子皮薄,一掐就冒出一股清甜的汁水,沾得满手都是黏腻腻的香气。他把橘子皮堆在桌上,那堆皮越堆越高,黄澄澄的,跟座小山似的。隔壁王婆婆养的猫蹲在墙头上看了他半天,喵了一声,他随手扔了片橘子皮过去,猫闻了闻嫌弃地走了。


他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酸得眯了眯眼。


这橘子不行,卖橘子那老头又坑他。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神农发了条消息。信号还是断断续续的,屏幕上转了好几圈才发出去:"今天太医院的人都在模仿我。竹筒听诊,竹管输液,烧铁片消毒,全乱了套。有个医官把手刷破了皮,还有个太医差点拿烙铁给人烫伤口。"


过了好一会儿,神农回过来:"这是认知跃升期的正常现象。他们接受了洗手有用、消毒有用的理念,但方法还没掌握。模仿是学习的第一步。"


林逸嚼着橘子想了一会儿,又打字:"但有些人模仿的方向完全错了。"


"错也没关系。至少他们在思考了。比什么都不做强。"


林逸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觉得这话倒也没错。王太医虽然拿竹筒听不出个屁来,但至少他相信"听"这件事有用。赵太医那一堆破管子虽然治不了人,但他愿意琢磨"怎么让药进身体"这件事。周太医差点把人烫熟,可他那股"消毒一定要彻底"的劲头,比那些连手都懒得洗的老油子强多了。


他正想着,手机屏幕忽然暗了,又亮了,跳出一条新消息:"你那边有动静。"


林逸手指一顿。


"什么动静?"


"信号波动。有人在附近使用高频率东西。不确定是什么,小心。"


林逸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来走到门口。巷子里空荡荡的,月光照在青石板上,泛着一层冷白色。王婆婆的猫不知什么时候从墙头下来了,蹲在巷口舔爪子。他往外走了两步,左右看了看,什么也没有。


站了一会儿,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喷嚏,转身回去了。


可就在他关门的那一瞬间,眼角余光瞥见巷子另一头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细微,像是月光被什么反光的东西晃了一下就没了。他侧头去看,那边空空荡荡,只有一棵老槐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他在门口杵了大概十几息,盯着那棵槐树看了好一会儿。风把叶子吹得哗啦啦响,除此之外什么动静都没有。


"可能是谁家晾衣裳的铁丝。"他嘟囔了一句,把门栓插上了。


回到桌边坐下,继续剥剩下的橘子。手指头黏糊糊的,他把指头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全是橘皮的涩香味。这味道倒是好闻,把袖口沾着的药渣味盖下去不少。他一边剥一边想,明天是不是该写个"太医院操作手册"了,好歹把洗手的正确方法、消毒的正确火候写清楚,省得那些人再折腾出人命来。


但又一想,写了人家也未必看。赵太医那群人,纸上写得再明白,他们也得亲手试一遍才肯信。他娘的,这跟教小灵芝认字一样费劲。


想到小灵芝,他又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丫头今天端着一碗滴药到处跑的样儿,跟捧着什么绝世秘方似的。赵恒站在旁边倒药汤的表情更逗,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在倒这个"的恍惚。


他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这回还行,没那么酸了。


橘子皮堆了一小山,在灯下黄澄澄的,闻着倒是舒坦。他吹了灯躺下来,屋子一下子暗了,只剩窗外的月光在墙上印出一块白。他翻了个身,闭眼之前又往窗外瞥了一眼。


窗户外头安安静静的,槐树的影子在风里慢慢晃,月光铺了一地。


他盯着那儿看了几息,什么都没看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秋天的晚上已经有点凉了,被角掖到脖子底下才算暖和。他闭上眼,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傍晚那棵树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比月光暗一点。一个轮廓似的。


但困劲儿上来了,那个念头还没成形就被瞌睡淹了过去。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呼吸慢慢沉下去了。


窗外,槐树底下,一片比夜色更深的影子贴着墙根站了很久。月光照不到那个角落,风把叶子吹得唰唰响,盖住了一切细微的动静。那道影子一动不动地立着,像棵树桩,又像块石头。


过了不知多久,那影子才轻轻一动,像一片被风卷走的薄雾,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巷子深处的黑暗里。


院子里只剩下猫在墙头叫了两声,然后也没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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