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深宫暗流，妙手仁心
第五十八章 皇帝的“第二春”
从皇后那儿回来之后，林逸连着两天没睡踏实。倒也不是怕皇后，就是心里头那件事堵着，翻来覆去地琢磨。
他想的是那句"问题可能在另一方"。皇后身体他查过，太子那边他也看过——精索静脉曲张，有影响，但没到绝育那一步。那剩下还能是谁？这事儿搁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可他怎么开这个口？总不能跑到皇帝跟前说"皇上，您取个精，我看看活力"吧。这话搁前世急诊科，是句再正常不过的医嘱；搁这太医院，他毫不怀疑自己话音没落就能被当成妖言惑众的玩意儿拖出去。
第三天早上，他坐在太医院院子里头剥花生吃，一颗接一颗，剥了一桌子壳，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小顺子就是这时候跑进来的，这孩子最近腿都快跑细了，一天能往太医院窜三趟。
"林神医！皇上让您去一趟，御花园，不是御书房。"小顺子撑着膝盖喘气，腮帮子红扑扑的，"说是有事问您。"
御花园？林逸把手里的花生壳搁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皇帝平时召见不是在御书房就是在寝殿，御花园这地方，他还一次没去过。说实话，他心里开始打鼓了。那个问题，怕不是皇帝自己先憋不住要问了。
御花园在皇宫后头，不大，但收拾得精细。这个时节花开得正好，黄的红的紫的挤在一块儿，乱糟糟的又挺好看。皇帝坐在池子边的凉亭里，没穿龙袍，一身青灰便服，手里端着茶，盯着池子里的锦鲤出神。李公公站旁边，脸上那表情说不上来，像是在使劲憋着什么，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逸走过去行了礼。皇帝头都没抬，摆摆手："起来，过来坐。"
他进了凉亭，在皇帝对面坐下。石桌上摆着一壶茶两碟点心，还有一盘剥好的石榴，一粒一粒码得齐整，红艳艳的，被太阳一晃，亮得扎眼。
"吃。"皇帝把盘子推过来。
林逸捏了一颗扔嘴里，甜得发齁，汁水在舌尖炸开。他没主动开口，等着。皇帝又喝了口茶，放下，咳了一声。那声咳嗽听着就不太自然，像是硬挤出来的。林逸抬眼看了看，皇帝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着，目光飘来飘去，看天看地看鱼，就是不看他的脸。这场面他熟得很。前世急诊科那些攥着挂号单在门口转悠半天才敢敲门的中年男人，坐下来之前都是这副德行。
"林逸。"皇帝终于开了口，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一截，"朕问你件事。"
"皇上请讲。"
"朕最近……"皇帝又卡住了，手指头在桌上敲得更快了，"新纳了个才人。年方十六，正是好时候。"他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口，又放下，"朕跟她……朕觉得朕可能……不太行了。"
林逸手里那颗石榴差点没捏住。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来了。怕什么来什么。
"皇上说的，是哪方面？"他明知故问了一句，主要是给自己争取两秒钟时间想词儿。
皇帝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晃晃的，写满了"你装什么装"。"就那方面。"皇帝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又低了几分，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在说，"林逸，朕是皇帝，不是普通男人。朕要是那方面不行了，传出去，朝堂上得有人嚼舌根子，后宫里也得乱套。你明白吧？"
林逸明白，太明白了。皇帝这是来要药的。但他不能给。那些猛药的方子他脑子里存了好几个，什么回春丹什么壮阳散，哪个都能让男人一夜之间重振雄风，可哪个吃完都得付出代价——心血管扛不住，肝肾也得跟着遭殃。皇帝现在的身体状况，他大概心里有数，用那些药跟往快散架的老车里倒赛用燃油似的，当时嗷嗷跑，跑不了二里地就得趴窝。
"皇上，"他开口了，"臣能先问您个事儿吗？"
"问。"
"您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批折子批到后半夜那种。"
皇帝愣了一下，眉毛微微抬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您那眼袋，比上回臣见您的时候又耷拉了一截，眼白里头血丝也多。臣上回就说过，得早睡。"
"朕也想早睡。"皇帝的语气里带上了点不耐烦，"折子批不完，朕睡得着吗？"
"那您最近酒喝得也不少吧？"林逸接着问，"御膳房的酒水开支，上个月比前个月多了三成。"
皇帝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了，眉毛挑着，嘴角往下压了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你连御膳房的账都查？"
"臣没查。"林逸面不改色，"小顺子说的。那孩子消息灵通得很。"
皇帝哼了一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但嘴角那点要笑不笑的弧度收了回去，换成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看着林逸，等着他往下说。
林逸往前倾了倾身子，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皇上，臣跟您说句实话。您这身子虚，不是肾虚，是累的。觉不够睡，酒喝得多了，操心的事一筐一筐往外冒，身体扛不住。这时候您不吃那些猛药，身子还能自己慢慢往回养。要是贪图一时痛快吃了，后头找补起来，遭的罪比现在大得多。"
皇帝没接话。他歪着头看了林逸好一会儿，那眼神里头有点别的东西——不止是问药，好像还在琢磨别的什么。林逸后脊梁一紧，帝王心术这东西他不懂，但他知道皇帝的心思从来不会只搁在台面上。
"那朕现在就这么干等着？"皇帝终于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不甘心。
"臣不是让您干等。"林逸从黑包里摸出一个白瓷瓶，不大，巴掌心能攥住，"这是臣自己配的养生丸，没有什么虎狼药性，就是黄芪当归党参这几味，补补气养养血。您一天吃一颗，睡前服。配上早睡早起，酒少喝，饭按时吃，一个月之后咱们再看。"
皇帝接过瓶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拔开塞子闻了闻，又塞回去。"这药真管用？"
"管用。"林逸说得笃定，"但臣说的管用，是让您身子骨慢慢好起来，不是让您马上就跟才人……"
"行了行了。"皇帝摆摆手打断他，把瓷瓶揣进袖子里，"朕知道了。"
凉亭里安静了一会儿。池子里的锦鲤翻了个水花，啪嗒一声，几滴水溅到石桌边上。皇帝又盯着那池水看了半天，忽然换了话题："林逸，你觉得朕这后宫，太平吗？"
林逸心里咯噔一下。这问题比刚才那个难回答一百倍。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最后决定装傻。"臣是大夫，后宫的事，臣不懂。"
"你是不懂，还是不想说？"
"是真不懂。"他说得斩钉截铁，脸上表情绷得死死的，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皇帝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那目光跟刀子似的，刮得林逸后脖颈子直发紧。他觉得自己后背已经开始冒汗了，那层薄汗贴着里衣，凉丝丝的很不舒服。好在皇帝没再追问，摆了摆手："行了，下去吧。今天的药朕先试试。要是没效果，朕再找你。"
林逸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出了凉亭。他走出御花园大门的时候才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胸口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小顺子还在门口等着，靠着墙根蹲着，手里捏了根草茎在嘴里叼着。看见林逸出来赶紧站起来迎上去，草茎随手扔了。
"林神医，皇上找您干啥？"小顺子凑过来问。
"没干啥。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小顺子歪着头打量他，"那怎么皇上笑成那样？"
"皇上笑了？"
"笑了啊，您走了之后李公公偷偷跟我说的，说皇上把那瓶子药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一边看一边乐，跟批折子批到一半发现自个儿写错字的时候一模一样。"
林逸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小顺子，嘴上没个把门的，可心眼比谁都亮堂。这宫里能安安稳稳活下来的人，谁身上没长着七八个心眼子。
回太医院的路上，路过御膳房后墙，一股炖肉的香味飘出来，混着葱姜蒜的热气，直往鼻子里钻。林逸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这才想起来早饭就吃了两颗花生。
太医院后院，小灵芝蹲在地上练缝合。她面前绷着一块新布，已经缝了大半，针脚还算齐整，就是有几处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酒走出来的路。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瞟了一眼，手里的针没停。
"师父，皇上找您干啥？又有人中毒了？"
"没有。他问了我一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
小灵芝手上顿了一下，针尖悬在半空。"啥问题？"
"他问我他新纳的那个才人好不好看。"
小灵芝愣了一下，针尖差点戳进指头肚里。"皇上问你这个？"
"嗯。"林逸面不改色。
小灵芝低头继续缝布，嘴里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见："师父，您这张嘴要是能缝上，咱太医院能省一半的祸事。"
林逸没理她，径直回了自己屋子。他把门关上，在窗前站定。窗外那棵柿子树上还挂着几个没摘的柿子，黄澄澄的，风一吹晃晃悠悠，看着就甜。他掏出手机，给神农发了条消息："皇帝问我要壮阳药了。我没给，塞了他一瓶养生丸。"
过了一会儿，屏幕亮了。神农的回复言简意赅："正确判断。以皇帝当前身体状况，任何刺激性药物都可能诱发心血管风险。养生丸只有安慰剂效应，但在这个时代，安慰剂也是药。"
"我知道。先拖一个月再说。"
"同意。"
他正要把手机揣回去，屏幕又亮了。神农又来了一条："另外，方舱系统检测到太医院附近出现了短暂的高频信号。大约十秒，无法定位。信号源在御花园方向。"
林逸攥着手机站在窗前，后脖子那层汗又冒出来了。御花园方向。就是他刚才待了一个多时辰的地方。那个人一直在附近，只是不让他抓住。他盯着窗外那颗晃晃悠悠的柿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是冲皇帝来的，还是冲他来的？还是说，从一开始，这两件事就是同一件事？
柿子叶被风吹落了两片，打着旋儿掉在地上，悄无声息。林逸站了好一会儿，最后把手机收进怀里，转身去御膳房找吃的了。想不明白的事想破了脑袋也没用。肚子饿着的时候，脑子转得也不利索。先填饱肚子再说。那人要是真想干什么，迟早会露头。到时候，他接着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