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诗道:
魔渊初静影踪藏,圣道西行正气扬。
一面伪善施毒计,三分仁义化乖张。
玄衣暗探寻蛛迹,金棒将挥待曙光。
莫道尘凡无战事,人心深处已刀枪。
无妄魔渊魔气冲天之际,三界诸神佛皆以为元空会即刻兴兵作乱,天庭严阵以待,灵山诵经祈福,四海龙宫加固水防,幽冥地府紧闭轮回之门。谁知三日过去,魔渊竟沉寂无声,那道遮天蔽日的黑气虽未消散,却再无半分异动,反倒让三界悬着的心愈发不安。
此时的元空,早已离开了无妄魔渊。他重塑魔躯后虽力量暴涨,却也深知仙佛大能遍布三界,硬碰硬绝非上策。这日清晨,魔渊之外的荒山野岭间,黑气缭绕中现出一道身影——身长三丈的魔躯渐渐缩小,玄铁甲胄化作粗布长衫,凶煞面容变得慈眉善目,正是化作凡人模样的元空。他周身魔气被七情六欲珠死死锁住,隐入经脉深处,便是大罗金仙当面,也难察觉分毫异常。
“呵呵,菩提、清蝉,你们以为本座会逞匹夫之勇?”元空抚着颌下新蓄的短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三界根基在于人心,仙佛倚仗的不过是世人香火信仰。待本座断了你们的根基,纵使神通再大,也难逃气运衰竭之劫!”
正是:
玄甲藏形换布衣,魔心暗裹伪善皮。
折扇轻摇非劝善,法言巧语惑愚痴。
三尸毒种人心底,七情念引祸端起。
不施刀兵偏乱世,笑看凡俗入迷泥。
说罢,他整理衣襟,化作一名云游书生,背负书箧,手持折扇,缓步走向人间城镇。一路行去,只见市井繁华,百姓往来,偶有孩童嬉闹、商贩吆喝,一派人间烟火气。元空嘴角噙着笑意,看似温和的目光扫过人群,却在暗中探查人心弱点——那为几文钱争执的商贩藏着贪念,因琐事拌嘴的夫妻隐着嗔恨,沉迷享乐的富家子怀着痴念,这些都成了他眼中最好的“养料”。
行至一处十字街口,恰逢官府张贴告示,悬赏捉拿近日作乱的山贼。围观百姓议论纷纷,多是抱怨官府无能、山贼凶残。元空见状,折扇轻摇,朗声道:“诸位乡亲,依在下看,山贼作乱非一日之寒,皆因这世道不公,强者为尊罢了!”
众人闻言侧目,只见这书生虽衣着朴素,却气度不凡,便有人问道:“先生此言何意?”元空微微一笑:“试想,若人人皆有自保之力,何惧山贼?若人人皆能快意恩仇,何来怨气?在下有一‘元空道义’,专讲‘顺己心、纵己欲’,诸位若愿听,在下便为大家说道说道。”
他寻了块空地盘膝而坐,百姓渐渐围拢。元空折扇轻点,口中所言初听颇有道理:“饿了便食,不必顾忌礼仪;怒了便言,无需压抑心火;想要便取,何必委屈自己?这便是顺应本心,何来过错?”这番话恰好戳中了凡人心中隐藏的欲望,听得众人连连点头,渐渐有人露出痴迷之色。
日落时分,元空起身拱手:“今日暂且讲到这里,明日此时,在下仍在此处与诸位论道。”百姓依依不舍散去,暗中却已有三尸毒的细微黑气缠上他们的眉心,只待时日一到,便会引动贪嗔痴念。元空望着众人背影,眼中闪过冷意,转身消失在暮色中。此后半月,他游历东胜神洲、南赡部洲、北俱芦洲,所过之处皆以“元空道义”蛊惑人心,虽未直接作恶,却在人间埋下了无数魔念的种子。
就在元空以伪善面目散播魔念之时,西牛贺洲的一条官道上,缓缓走来一位老儒士。这老者头戴方巾,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手持一根竹杖,腰间系着书卷,面容清癯,眼神温和,步履从容不迫。他自称丘先生,自东土而来,要往西天宣讲学问,世人哪里知晓这是一位儒家至圣先贤大能——这位先贤感应到人间戾气渐生,知有邪魔作祟,便以老儒士之形入世,欲以儒家正气压制邪念,并未显露半分真身异象。
有诗赞曰:
青衫落拓杖随身,白发苍颜入凡尘。
不驾祥云非显圣,唯携道义渡迷津。
仁风暗扫三尸毒,礼雨轻浇万恶根。
莫道儒衫无法力,丹心一点照乾坤。
行至一处名为“仁义镇”的地方,丘先生见镇上百姓面带愁容,街头偶有争吵,便寻了家客栈住下。晚间听闻邻桌客商议论,说镇上近来怪事频发:当铺老板为多赚银子,竟用假货换真宝;兄弟二人因分家产反目成仇;更有甚者,为抢夺路人财物大打出手,全然不顾礼法。
丘先生闻言眉头微蹙,端起粗瓷茶杯浅啜一口,心中暗道:“此地怨气郁结,恐有邪祟惑人。”次日一早,他便在镇中心的老槐树下摆了张案几,将书卷摊开,朗声道:“诸位乡亲,在下只一介儒生,自东土而来,愿为大家讲一讲‘仁义礼智信’的道理,听与不听全凭自愿,分文不取。”
起初百姓只是好奇围观,多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并无多少人当真。丘先生也不气馁,从“仁者爱人”讲起,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邻里之间当互帮互助”;又讲“义者循理”,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该拿的钱财切莫伸手”;再讲“礼者正身”,说“不学礼,无以立,长幼有序方能家和事顺”;接着讲“智者明辨”,说“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遇事多思方能不犯糊涂”;最后讲“信者立身”,说“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一诺千金方为君子”。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温润正气,听在耳中如沐春风。所讲内容虽朴实无华,却句句在理,恰与元空那套“纵欲”之说相反,直指人心向善之本。有那因分家争吵的兄弟挤在人群中,听了“兄友弟恭”的道理,当场红了眼眶,悄悄拉着对方的衣袖,互相低声道歉;有那用假货骗人的当铺老板,听得面红耳赤,悄悄从人群后溜走,回去后便将骗来的财物一一归还。
一连数日,丘先生每日在老槐树下讲学,听众多时竟有数百人。镇上的风气渐渐转变,争吵少了,互助多了,连孩童见了长辈都懂得弯腰行礼问候。丘先生讲学时常将书卷中的道理融入生活琐事,比如见农夫插秧便讲“天道酬勤,耕耘必有收获”,见商贩交易便讲“童叟无欺,诚信方得长久”,让百姓听得懂、记得牢,心中正气渐生,无形中压制了潜藏的魔念。
这日讲学完毕,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上前作揖:“丘先生,您讲的道理让我们茅塞顿开。只是近来西边镇上常有位‘元空先生’讲‘顺欲之道’,说您的道理太过束缚人,活得太累,不知先生如何看待?”丘先生抚须长叹,目光扫过围观百姓:“欲不可纵,如洪水不可无堤坝,纵之则泛滥成灾。所谓‘顺欲’,看似畅快自在,实则是饮鸩止渴,引火烧身。人心如田,种善则收福泽,种恶则收祸端,切不可被虚妄之言迷惑啊。”
老者闻言恍然大悟,连连称谢。丘先生收拾书卷,望着西方天际,虽未显露神通,却隐隐感应到一股阴邪气息在人间游走,眉头微蹙:“此等魔念惑人,比刀兵更甚。老夫既已入世,便要多走些地方,让这人间正气,能抵得住那邪祟暗流。”他背起行囊,拄着竹杖,继续向西行去,老儒士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身后是渐渐恢复安宁的仁义镇,身前是未知的西牛贺洲前路。
天庭凌霄宝殿,祥云缭绕,玉阶生辉。玉帝身着龙袍,端坐于九龙宝座之上,望着阶下躬身而立的姜子牙,面色凝重:“太公,传闻元空重塑肉身后便杳无音信,三界虽无大战,却隐隐有戾气滋生,人间更是怪事频发,你内廷司的密探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姜子牙手持打神鞭,躬身道:“陛下放心,二十四玄影卫早已散布三界,近日西牛贺洲传来急报,似有异动。”说罢他抬手轻挥,殿外走进一位身着玄衣、面蒙黑纱的身影,身形挺拔,步履轻悄如猫,正是玄影卫中负责“立秋”节气的密探。
立秋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如夜风拂林:“启禀陛下、司长,属下与‘处暑’‘白露’三人追查西牛贺洲异动三月,发现三处异常,恐与元空魔头有关。”玉帝沉声道:“细细说来,不得有半点遗漏。”
“其一,”立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瓶,轻轻倒出一缕黑气,那黑气落地不化,隐隐散发着腥臭,“伏虫国境内五十余村镇,近月来突发怪病,患者初期贪念暴涨,见利忘义,哪怕是亲友财物也敢觊觎;继而嗔怒不休,动辄因鸡毛蒜皮之事伤人;最终痴傻呆滞,形同枯槁,气绝身亡。属下冒险查验死者尸身,发现体内残留‘彭踞’‘彭踬’‘彭蹻’三尸毒气息,与先前元空大闹瑶池蟠桃会场时散溢出的魔气十分相似。”
玉帝闻言面色一沉,龙目含怒:“三尸毒?这魔头果然在暗中作祟!其二呢?”立秋继续道:“其二,该国境内一百零八位生辰八字纯阳的阳男、一百零八位纯阴的姹女离奇失踪。属下探查失踪者家中,只发现些许微弱黑气,不见打斗痕迹,门窗完好,似是被人以魔力悄无声息摄走,现场残留的魔气与三尸毒同源。”
姜子牙捻须沉吟,眼中精光一闪:“三尸毒惑心,纯阴纯阳精血为引……这与元空重塑肉身时的手段如出一辙,他恐怕是在进一步巩固魔躯,或是在炼制什么邪物!”立秋点头附和:“属下也有此虑。其三,西牛贺洲已有三十余座城隍庙、山神祠、土地庙被毁,神像碎裂,神位空置。属下在废墟中发现残留魔气,与前两处异常的气息完全一致,且地祇神元皆被吸干,死状凄惨,连轮回的机会都未留下。”
可谓曰:
玄衣踏暗影,密探入西洲。
毒染千家病,魂销百鬼愁。
三尸藏祸祟,六欲起阴谋。
地祇空神位,魔气暗中流。
星夜传急报,天庭剑已筹。
“屠戮地祇夺其神力!”玉帝猛地拍案,龙椅扶手顿时裂开数道细纹,“元空这是要断我天庭在人间的根基!如此说来,他定是隐匿在西牛贺洲,以凡人之姿作掩护,暗中积蓄力量!”姜子牙道:“陛下圣明。三尸毒需以人心滋养,纯阴纯阳精血可固魔躯,地祇神力能强神通,元空所做一切,皆是为了提升实力,待时机成熟便会发难。”
玉帝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玄影卫可有查到他的具体踪迹?”立秋低头道:“那魔头隐匿气息的手段极高明,所过之处只留细微魔气,且专挑人烟稠密之地行事,利用凡人气息掩盖行踪,属下追查多日,只知他化作游方书生模样,在西牛贺洲四处游走宣讲所谓‘道义’,具体方位尚未锁定。”
姜子牙道:“元空狡猾,必是怕打草惊蛇,才以讲学为名暗中作恶。他既能蛊惑人心,便说明其所在之处必有异常——或是百姓突然性情大变,或是怪事频发,只要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定能找到他的踪迹。”玉帝颔首:“此事关乎三界安危,需派一位神通广大、机敏过人者前往西牛贺洲,暗中追查元空踪迹,查清他的阴谋。”
玉帝目光扫过殿中众仙,最终落在斜倚在殿柱上的孙悟空身上。只见这猴头正抓着个硕大的蟠桃啃得香甜,桃汁顺着毛茸茸的手指滴落,时不时还对旁边的太白金星挤眉弄眼,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却在听到“追查元空”四字时,耳朵悄悄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悟空,”玉帝开口唤道。孙行者闻言立刻扔掉桃核,蹦到殿中,抓耳挠腮地笑道:“玉帝老哥哥唤俺老孙何事?是不是那魔头元空有动静了?俺老孙正闲得发慌呢!”
玉帝见他这副模样,又气又笑:“你这猴头,倒是机灵。元空隐匿西牛贺洲,以三尸毒惑乱人心,掠走纯阴纯阳凡人,屠戮地祇阴差,显然在图谋大事。朕命你即刻下凡,前往西牛贺洲暗中追查其踪迹,查清他的阴谋,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孙行者闻言精神一振,挺了挺胸膛:“玉帝老哥哥放心!那魔头敢在凡间作祟,俺老孙定将他揪出来!不过……”他眼珠一转,挠了挠头,“那魔头既然会隐匿气息,俺老孙若以真身前往,怕是会被他察觉,不如变个模样暗中探查?”
姜子牙抚须笑道:“大圣所言极是。元空生性多疑,大圣若以真身前往,恐惊走了他。依老道之见,不如化作游方道士,既能云游探查,又不易引人怀疑。”
孙行者咧嘴一笑:“还是姜太公想得周到!俺老孙这就变个道士模样,保管那魔头认不出来!”话音未落,身形一晃,金光一闪,原地已不见那毛脸雷公嘴的猴头,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游方道士——头戴逍遥巾,腰系黄丝绦,背着个旧药箱,手持一柄拂尘,虽眉眼间仍藏着几分灵动,却已是十足的凡人道士模样。
有诗为证:
金睛火眼隐凡胎,道袍拂尘下山来。
不驾祥云惊俗世,唯携正气探魔台。
金箍暗握藏神威,佛性轻凝镇祸灾。
此去西洲非戏耍,誓将邪祟现形骸。
太白金星在旁抚掌赞道:“好个神通!大圣这模样,真真是位云游四方的有道之士!”孙行者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对玉帝唱个喏:“老哥哥,俺老孙这就启程,定要将那元空魔头的阴谋查个水落石出!”
玉帝叮嘱道:“悟空切记,务必查清元空踪迹与阴谋,切勿轻举妄动,若遇难处可传讯天庭。”言罢,玉帝地上几张云帖与行者。孙行者拍拍胸脯:“放心放心!俺老孙办事,靠谱!”说罢把云帖揣在怀中,转身化作一道金光,径出南天门,直奔下界西牛贺洲而去。
金光穿云破雾,一路向西,很快便望见西牛贺洲的地界。下方山川连绵,炊烟袅袅,正是人间景象。孙行者收敛金光,化作一道清风,朝着玄影卫禀报中怪事频发的西牛贺洲伏虫国飞去。他知道,一场隐藏在人间烟火下的正邪较量,即将在这片土地上展开。而在西牛贺洲一处名为“柳溪庄”的村落外,袅袅炊烟中似有黑气隐现,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正是:
正邪初遇未交锋,一隐尘凡一隐踪。
道袍已向危村去,魔影犹藏迷雾中。
仁义暂将邪气遏,三尸暗把祸心种。
且看大圣寻踪迹,西洲风雨渐欲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