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怔屏住呼吸,慢慢往前走。
房间很大,比他想象的大。天花板很高,上面垂下来一根根管线,像血管一样。房间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罐,圆柱形,比人还高。里面装满了淡黄色的液体,微微冒着泡。
液体里面泡着一个人。
看不清脸。头发很长,散在水里,像一团黑色的海藻。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连在罐子顶部的仪器上。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又像是……死了。
〔还活着。〕
零只说了三个字。
没有心率数据,没有状态判断,没有成分分析。就三个字。
岑怔往前走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一点。玻璃罐的外壁冰凉。他的手指刚碰到玻璃——
零的声音紧了一下:〔有人。〕
两个。门口。快到了。
岑怔瞬间回神。他扫了一眼房间——玻璃罐在中央,旁边是控制台,角落里堆着几个设备箱。脚步声已经到门口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他没有时间犹豫,一矮身,钻到了控制台的下面。
控制台很大,刚好能挡住他。
他刚藏好,门就开了。
两个人走了进来。都是黑色作战服,胸口有铁穹的徽章。一个高个子,一个矮个子。
"就是这个?"矮个子的声音有点尖,"天御开那么多钱,就为了这个?"
"你懂个屁。"高个子的声音低沉一些,"这是最接近成的一个。"
"成什么?"
"……不知道。"高个子走到玻璃罐旁边,敲了敲玻璃,"上头没说。就说让我们看好了,别出问题。"
矮个子吹了声口哨。"值钱就行。管它是什么。"
两个人走到控制台旁边。岑怔缩在下面,后背贴着冰凉的柜壁,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他能闻到他们身上的烟味和铁锈味。
高个子按了几个键。仪器发出滴滴的声音,屏幕亮了,跳出来一堆数据。岑怔从控制台底下的缝隙里能看到屏幕的光——绿色的,跳动的。但看不清具体数字。
"心率正常。"高个子说,"脑波……有点波动。"
"波动?"矮个子凑过去,"不会是要醒了吧?"
"醒个屁。"高个子嗤了一声,"泡了多少年了。要醒早醒了。"
"也是。"矮个子退后两步,靠在控制台上,"对了,烙铁那家伙呢?他不是跟我们一起下来的吗?人呢?"
"地下三层。"高个子的声音远了一点——他好像走到玻璃罐那边去了,"说要找什么旧数据。天御的人说了,让他随便找,只要他能把这个样本弄醒。"
地下三层。
还有地下三层。
岑怔靠在柜壁上,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起走廊里那些观察室,想起那些盖着白布的尸体。地下三层会有什么?更多的观察室?更多的……样本?
"那个守门的呢?"矮个子又问,"就是楼上那个穿灰色风衣的。十年了,还在那儿守着?"
"嗯。"高个子的声音低了点,"疯子一个。也不知道守什么呢。天御的人说了,别惹他,绕着走。"
"为什么?"
"听说以前是芯核的安保队长。身手很好。十年前芯核撤的时候,他没走,就留这儿了。"高个子顿了顿,"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在等什么人。谁知道呢。"
安保队长。
取件人。
陈默。
他真的是芯核的安保队长。老周照片上的那个人。
"对了,"矮个子突然想起什么,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说……天御一直在找一个人?叫什么……XN什么的?"
岑怔的呼吸猛地停了半拍。
"小声点。"高个子打断他,"不该问的别问。"
"我就是好奇……"
"好奇害死猫。"高个子的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天御的事,你少打听。知道太多,死得快。"
矮个子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滴滴的声音。
岑怔躲在控制台下面,心跳很快。XN什么。XN-0。他们在找XN-0。在找他。
但他不确定。
也许是别的什么编号。也许是巧合。
他不想现在就下结论。
玻璃罐里突然传来咕噜一声——气泡变多了。
"哎?"矮个子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不知道。"高个子的脚步声匆忙起来,"数据怎么跳了?"
液体波动得越来越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然后,那个人动了。先是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是胳膊。然后是头。
她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岑怔躲在控制台下面,刚好能看到玻璃罐的下半部分。他看不到她的脸,但他能看到——她的头转了一下。
朝向控制台的方向。
朝向他躲的地方。
零没说话。
岑怔也没动。
他不确定她是不是在看他。也许只是刚醒,视线还没对焦。也许只是随便转了转头。
但他的后背绷得很紧。
高个子和矮个子都愣住了。
"她……她醒了?"矮个子的声音都变了。
"快!"高个子反应过来,"通知天御的人!样本苏醒了!"
矮个子手忙脚乱地去摸通讯器。高个子盯着玻璃罐里的女人,表情又惊又喜。
这是个机会。
两个人都盯着玻璃罐,注意力不在控制台上。他可以趁这个时候溜出去。
岑怔深吸一口气,刚想动——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
三四个。
朝着这个方向过来的。
岑怔瞬间僵住了。
走不了了。
门被推开了。一个戴着铁面具的人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
是烙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