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回·嵩岳逢伪善,圣僧智斗奸
书名:西游伏魔录之五圣释厄 作者:鹤归穹 本章字数:9877字 发布时间:2026-06-27

话说旃檀功德佛三藏、斗战胜佛悟空、净坛使者菩萨八戒、八宝金身罗汉菩萨悟净、八部天龙广力菩萨敖烈师徒五众,自至善县惩治了贪官郝仁义,救黎民于倒悬,百姓感戴之情如江河奔涌,一路焚香叩送。师徒们不敢久留,谢过乡邻,依旧踏上云游之途,四处游方,宣扬佛法。这日正当秋高气爽,金风送暖,前路遥遥望见一脉青山,层峦叠嶂间隐现古刹飞檐,气象庄严。行者定睛望去,火眼金睛扫过山间匾额,笑道:“师父,前面那山非同小可,正是中岳嵩山,山中少林寺乃佛门禅宗祖庭!”

有诗赞曰:

金风送驾过中嵩,火眼遥识古刹踪。

层峦捧出达摩影,飞檐悬着禅宗钟。

为民除害佛心在,见寺知源法脉通。

莫道西天经卷贵,灵山原在此山中。

三藏闻言,合掌躬身道:“嵩山少林寺名扬天下,乃达摩祖师面壁传法之地,禅宗衣钵传承之根基。寺中武僧更是以禅武合一护寺弘法闻名,百多年来香火不绝。今日路过,当去礼佛进香,以表虔诚才是。”八戒闻言,肚中早已咕咕作响,撺掇道:“师父说得是!听说嵩山少林乃名胜古刹,想必素斋做得也精巧,倒不知那素饼是否香脆可口,咱们进了寺,先寻个斋堂饱餐一顿,再去礼佛不迟。”悟净摇头道:“二哥莫要老想着吃,师父是要去礼佛,当以清净心为重,怎可先念着口腹之欲?”敖烈立在一旁,白衫素履,眉目清朗,闻言微微颔首,虽不言语,却自有沉稳气度。

师徒五人整束行装,沿着山路拾级而上,不多时便到了少林寺山门前。只见山间市井虽不似大城繁华,却也人流不息,香客信众往来不绝,贩夫走卒沿路叫卖,山货香火琳琅满目。书生驻足观瞻山壁题刻,武人谈论寺中拳法,小儿追逐嬉戏,一派山间胜景。三藏叹道:“果然是禅宗祖庭气象,虽处山林却香火鼎盛,真真是‘深山藏古寺,钟声越百年’。”行者眼尖,指着前方一条青石山道:“师父你看,那山道尽头香烟缭绕,梵音隐隐,必是少林寺所在。”山道蜿蜒,青石阶上香客摩肩接踵,或持香低诵,或驻足观瞻。山风徐来,松涛伴寺钟轻响,道旁古柏苍劲,枝影斑驳间偶有松鼠跃枝,惊落几片黄叶。

正行之间,行者忽然扯住三藏衣袖,低声道:“师父且慢,咱们这般身份进寺,恐惹凡尘注目。那少林寺乃佛门重地,来往香客非富即贵,武僧更是警惕,不如变作凡间苦行僧人,方好静心礼佛,也免得惊扰寺中清修,更便于体察实情。”三藏点头称善:“悟空所言极是,我等本是苦行求法之人,褪去佛光,方显修行本真。”当下师徒五人敛去周身功德金光,换作粗布僧衣,脚蹬芒鞋,身背旧行囊。三藏变作面色微黄的苦行僧人,行囊中装着几本旧经;悟空扮作青年和尚,脸色蜡青,背着半袋干粮;八戒变成癞头和尚,面相丑陋,挎着水壶;悟净变作身形挺拔、面带老气的行脚僧,肩上挑着简单铺盖;敖烈变作小沙弥,僧袍满是补丁,收起腰间玉佩,只携一把旧伞。五人俨然云游苦僧模样,唯有眉宇间的沉静气度,非寻常僧人可比。

行至少林寺山门,只见朱漆大门依山而建,巍峨高耸,门楣上“少林寺”三个金字熠熠生辉,笔法苍劲有力。左右石狮怒目圆睁,爪按绣球,气象庄严。山门前有二僧迎客,身披袈裟,见师徒五人虽衣衫朴素,但举止端方,目光清澈,便合掌问讯:“几位师父从何处而来?欲往寺中何事?”三藏还礼道:“贫僧一行自长安四处云游而来,路过宝地,特来礼佛进香,望长老慈悲方便。”迎客僧见他言语谦和,虽衣着简陋却有高僧气度,不敢怠慢,引着五人入了山门。

一进寺门,庭院深深,古柏参天,飞檐斗拱隐于翠柏间,香烟袅袅不绝。甬道两旁石碑林立,刻着历代题咏与拳法图谱。正前方大雄宝殿巍峨矗立,琉璃瓦映日生辉,殿顶鸱吻高耸,檐下风铃轻响。殿前石阶下,人群攒动,一张张面孔涨红如枣,粗布衣衫下拳头攥紧,怒声虽低,却如闷雷滚过青砖。老妪拄杖颤巍巍,童子躲在娘亲身后偷瞄,青壮汉子脖颈青筋暴起,目光如刀,直刺向殿内幽暗处。

檐角风铃叮当,却压不住窃窃私语——

“那秃驴骗了咱祖传的田契……”

“无色和尚昨日又抢了李家的闺女!”

“菩萨眼皮底下,他们怎敢?!”

迎客僧袖中佛珠急转,额角渗出细汗,强堆的笑脸像糊了层金粉的泥塑,稍碰即碎。他侧身挡住三藏视线,宽大僧袍在风中簌簌,恰似欲盖弥彰的帷幕。

行者耳尖一动,火眼金睛已穿透殿门:但见佛像金身下,几个胖大和尚正围着一口箱子点数银钱,珠光宝气映得佛祖拈花指也染了铜臭。八戒鼻翼翕张,嗅到斋堂飘来的素油香里,混着一丝血腥气。

远处钟声突然轰鸣,惊起柏树上栖鸦,黑羽纷飞如撒落的墨点,似在天际写下一行无字的偈语。

三藏心中纳罕,向迎客僧问道:“敢问长老,这些善信为何在此喧哗?佛门清净地,怎容如此扰攘?”迎客僧面色微变,眼神闪烁,支吾道:“些许误会,些许误会,不过是些乡野村民不懂规矩,师父们莫要在意,随我去客堂奉茶。”

行者何等精明,早已看出端倪,那香客虽怒却带着惧色,迎客僧言语间更是藏着慌张,心中已有计较,却不动声色,只与师父一同静观其变。不多时,只见几名身披铠甲的护寺武僧从殿后走出,个个身材魁梧,横眉立目,腰间佩刀,手中或持铁棍或握戒尺,对着香客呵斥道:“佛门清净地,岂容尔等喧哗!方丈正在修行,再敢胡闹,便将你们扭送官府治罪!”香客们虽怒,却似有忌惮,为首一个老者须发皆白,颤巍巍道:“我们只是要找无色方丈讨个说法,他去年借修塔之名,强占我家三亩良田,至今未还,还我田产便罢!”武僧头领冷笑道:“方丈乃有道高僧,慈悲为怀,岂会做这等事?定是你们贪心不足,诬告好人!再不退去,休怪我们不客气!”说罢挥了挥手中铁棍,铁环相撞发出“哐当”声,吓得几名妇孺后退半步。

只叹道:

金殿巍巍香火稠, 袈裟底下暗藏钩。

铁棍喝退贫民泪, 铜臭熏黑佛祖头。

强占田亩称功德, 威吓乡邻作马牛。

可叹达摩面壁处, 如今尽是虎狼俦!

香客们见武僧动了凶相,一个个敢怒不敢言,那老者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武僧,半晌说不出话,最终长叹一声,老泪纵横:“天理何在啊!”领着众人缓缓散去,背影萧索,引得三藏心中恻然。三藏见此情景,眉头微蹙,双手合十默念“阿弥陀佛”,心中暗道:“佛门本是救苦救难之地,怎成了百姓含冤之处?”悟空凑到三藏耳边低语:“师父,这少林寺恐有蹊跷,那无色方丈怕是不干净。这些武僧哪像护寺,倒像是恶绅的打手。”三藏点头道:“我也瞧着异样,那老者言辞恳切,不似作伪。咱们且先按捺,寻机打探清楚,莫要错怪好人,也莫要放过恶人。”

迎客僧将五人引至客堂,堂中陈设简单,几张旧桌椅,墙角蛛网半结。小沙弥奉上粗茶,茶汤浑浊,茶叶粗老。迎客僧借口有事告辞离去,脚步匆匆,似怕多待片刻。八戒端起茶杯咂了一口,撇嘴道:“这茶还不如咱们在山涧喝的清泉,看来这寺院也不怎么样,徒有虚名。”悟净道:“佛门之地,当以清苦为要,怎可贪图享乐?只是这待客之道,未免太过冷淡。”悟空笑道:“三弟憨直,有所不知,这茶粗劣事小,只怕这寺里的人心,比这茶还要浑浊呢。你看那迎客僧,眼神躲闪,脚步虚浮,定是心里有鬼。”敖烈轻抚袖角,轻声道:“大哥所言极是!观其行可知其心,方才那武僧凶戾之气外露,绝非像护寺修行之人。”

正说间,忽闻外面传来脚步声,只见一名小沙弥进来通报,双手合十道:“几位师父,方丈得知有远方高僧到访,特请五位去禅房叙话。”三藏道:“有劳小师父引路。”跟着小沙弥穿过几重院落,绕过藏经阁,来到一处精致禅房。禅房外松影婆娑,泉声泠泠,却掩不住这一方小天地里的奢靡气息。石板路光可鉴人,每一步都似踏在银钱铺就的浮华上;奇花异草被修剪得工整艳丽,失了山野本真,倒像是刻意摆弄的富贵盆景。那活水泉叮咚作响,清澈见底,映出房内金丝楠木的倒影,正应了“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的景致,只可惜雅中透着俗,静里藏着欲。掀开湘妃竹帘,内里陈设更是令人瞠目:

紫檀案几上摆着官窑青瓷,胎薄如纸,釉色如玉,怕是知府衙门也未必有此珍藏 ;

墙上张僧繇字画墨迹淋漓,题款处赫然盖着内府收藏的朱印 ;

博古架间错落放着珊瑚树、象牙雕,最显眼处竟供着一尊纯金弥勒,笑口常开的大肚上嵌着三颗红宝石。

众人进到禅房内堂,见一名身着锦缎僧衣的年轻僧人正端坐榻上,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颔下三缕短须,看似气度不凡,只是眼神深处藏着一丝精明。

那方丈端正身板地坐于正堂上,锦缎僧衣窸窣作响,腰间蹀躞带上悬着的羊脂玉佩轻轻晃动。他合十的双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滑,右手拇指却戴着一枚翡翠扳指,好个六根清净的出家人!

行者眼角微跳,火眼金睛早看透:

檀香里掺着龙涎香的奢靡 ,茶盏中浮着明前龙井的矜贵,那方丈慈悲笑容下,跳动着市侩商贾般精于算计的心。

后院角门那辆华丽精致的马车,拉车的那匹黄马不安地刨着前蹄,惊飞了假山上栖息的蓝尾鹊。一片羽毛飘落泉中,荡开的涟漪里,仿佛映出当年达摩面壁的枯瘦身影。

小沙弥躬身道:“这便是我们方丈无色大师。”那僧人起身合掌,口宣佛号:“阿弥陀佛,几位师父远道而来,贫僧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三藏还礼道:“不敢,贫僧法号三藏,携弟子从长安四处云游修行,路过宝地,特来拜谒,叨扰方丈清修了。”无色大师目光扫过师徒五人,见他们衣衫朴素,虽气度不凡,却无金银饰物,似无甚来头,眼中闪过一丝轻视,嘴上却热情道:“原来是长安来的高僧,久仰久仰。快请坐,奉上好茶。”

不多时,小沙弥端上精致茶点,茶具皆是青瓷珍品,茶盏上绘着缠枝莲纹,茶点有松子糕、杏仁酥,皆是素点中的精品。无色大师亲手为三藏斟茶,茶汤碧绿清澈,香气袭人,笑道:“师父们一路辛苦,且用些粗茶淡饭。贫僧不才,十八岁承继方丈之位,忝为少林寺住持,数十年来不敢懈怠,一心向佛,广结善缘,只为弘扬佛法,普度众生。只是近来寺中多有俗务缠身,倒让师父们见笑了。”说罢,眼中似有疲惫之色,却带着几分自得。

可谓是:

袈裟锦缎裹贪心,佛殿金装藏祸深。

口诵慈悲修宝塔,手夺贫户养奢淫。

泪沾衣袖装悲悯,怒斥乡民作刁禽。

可叹禅宗清净地,竟成狼虎噬人林!

八戒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忍不住道:“方丈大师,方才那老者说你侵占他田产,也是诬告吗?看他那般年纪,不似说谎之人。”无色大师脸色一板,看向八戒,强压不快道:“这位师父休要听信谗言!贫僧身为佛门弟子,慈悲为怀,视钱财如粪土,怎会侵占百姓田产?定是那老者年岁已高,记忆糊涂了,或是受人挑唆,才来寺中胡闹。”

行者冷笑一声,接口道:“哦?如此说来,那些护寺武僧,也是用来‘慈悲为怀’的?方才见他们对善信动粗,言语凶狠,倒像是江湖打手一般,不似佛门弟子行径。”无色大师闻言,心中一惊,暗道这几个僧人看似普通,倒有些厉害,竟能看出破绽,强作镇定道:“师父有所不知,近来寺外常有歹人骚扰,偷盗香火,甚至毁坏佛像,武僧们也是为了护寺才不得已为之,并非有意刁难善信。只是他们粗人一个,不懂说话分寸,让师父见笑了。”

三藏合掌道:“原来如此,是贫僧等误会了。只是佛法云‘众生平等’,‘慈悲为本,方便为门’,武僧护寺虽有理,但若对善信动武,终非佛门正道。《金刚经》有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若心有嗔怒,便落了下乘。”无色大师点头道:“师父说得是,贫僧回头定当约束他们,让他们好生修行,戒除嗔念。曾听闻师父们西行求法,不知师父们此番自西天归来,可有什么佛法心得,与贫僧分享一二?也好让贫僧从中收益。”

三藏道:“佛法无边,贵在践行。贫僧以为,修佛当以心为根本,心正则行正,心净则国土净。若心有贪嗔痴念,纵有万千佛法,亦是枉然。就如这茶杯,本是盛水之器,若内里不洁,纵有甘泉倒入,也会染上污秽。”无色大师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强笑道:“大师所言极是,贫僧深以为然。”

师徒五人与无色大师闲聊片刻,无色言语间多有自夸,说自己如何广施善行,如何深得嵩山乡绅信赖,又说每年法会何等盛大,引得多少善信捐赠。行者等人不动声色,暗暗记下他言语中的破绽。告辞离去时,行者故意将一串旧佛珠落在禅房角落,借口取回,趁机在院中打量一番,见后院角门处停着一辆华丽马车,车身描金绘彩,车厢铺着锦缎,绝非僧人应乘之物,车旁还有仆从侍立,心中更是了然。

回到客堂,行者将所见所闻告知师父师弟,道:“这无色果然不是好东西!那马车如此奢华,定是用香火钱购置的。他说自己清苦修行,全是谎话!”八戒怒道:“这秃驴竟敢欺瞒师父,待俺老猪去掀了他的禅房,把他的赃物都搜出来!”悟净连忙拉住他:“二哥切不可鲁莽!咱们现在身份是苦行僧,不可动武。再说,没有实证,他怎会认罪?”敖烈接口道:“武僧护院严密,硬闯只会打草惊蛇。不如暗中查访,寻得实证再做计较。”

三藏道:“敖烈说得是。佛门之事,当以佛法化解,以智慧揭穿。咱们且先在此住下,白日里与寺中僧人闲聊,夜晚则留意无色的行踪,定能寻到破绽。”当下师徒五人便在少林寺客堂住下,白日里三藏与悟净在寺中走动,与扫地僧、种菜僧攀谈佛法,悟能则借口化缘,在寺外打探百姓口风,悟空与敖烈则留意武僧动向,五人分工有序,不露声色。

这日,行者见几名武僧背着包裹匆匆离去,便与敖烈悄悄跟上,只见他们出了寺门,来到山下一处演武场,场边早已围满了百姓。武僧们竟在台上表演拳脚功夫,时而劈砖碎石,时而舞枪弄棒,引得众人喝彩。表演结束后,为首的武僧拿出铜锣,对着众人说道:“我等乃少林寺护寺武僧,今日献艺只为广结善缘,各位善信若觉看得尽兴,还请随意打赏,香火钱将用于修缮寺院,保佑一方平安!”说罢有人捧着木箱上前,不少百姓碍于少林寺威名,只得掏钱打赏,武僧们欣然收下,全然不见出家人的清净模样。行者心中冷笑,暗道:“好个‘护寺武僧’,原来是演武敛财的打手!”敖烈则记下木箱上的标记,低声道:“大哥快看,这木箱样式,与昨日无色禅房外的收账箱一般无二。”

另一边,三藏与悟净在寺中菜园遇到一位老僧人,见他面黄肌瘦,佝偻着背浇水,似有愁苦,便上前攀谈。老僧人见三藏慈眉善目,不像寺中其他僧人那般势利,叹了口气道:“师父有所不知,这少林寺早已不是当年的清净地了。自从无色方丈接任,便变了模样。”三藏道:“老法师可否细说?佛门弟子本应同修善缘,怎会有这般感慨?”

老僧人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低声道:“无色方丈表面上德高望重,实则贪婪无比。他十八岁接任方丈,本是奇才,却被名利迷了心窍。上任不久便勾结城中乡绅,将寺中百余亩良田偷偷变卖,钱财都入了自己腰包。每年举办法会,说是为百姓祈福,实则借机敛财,善信捐赠的银子,他只拿出一成做善事,其余尽数克扣。寺中僧人稍有不满,便会被他刁难,轻则派去干粗活,重则赶出寺院。我这把老骨头,便是因为多嘴说了几句‘方丈不该变卖祖产’,才被派到菜园受苦的。”

三藏闻言,心中大怒,却强压怒火道:“如此说来,那些香客所言,皆是实情?”老僧人点头道:“何止啊!他还强占百姓土地,去年借修塔之名,圈占了山南五户人家的良田,逼得两户人家破人亡。更不堪的是,他竟破了色戒,与山下张大户的小妾、李掌柜的女儿等都有染,听说还有四五个私生子女,都养在山外的宅院里呢!”悟净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道:“出家人怎可如此?佛门戒律何在?”

有诗为证:

少年得位本佛缘,谁料贪嗔蚀圣贤。

百亩福田偷变卖,万民香火暗藏钱。

强圈民地催人命,暗养外宅破戒禅。

可叹少林清净地,竟容魔障坐莲台!

老僧人抹了抹眼泪:“唉,戒律?在他眼中,戒律不过是约束旁人的枷锁。寺中上下,谁敢多言?只可惜这百多年古刹,竟被这等败类玷污。我们这些僧人敢怒不敢言,只能盼着有高僧能揭穿他的真面目,还少林寺一片清净啊!”三藏合掌道:“老法师放心,天理昭昭,佛法深明,因果有循,善恶终有报应,此事贫僧定当管一管。”

回到客堂,三藏和悟净将老僧人所言告知悟空八戒敖烈,八戒气得哇哇大叫:“这秃驴忒是可恶,俺老猪这就去把他揪出来,打他个鼻青脸肿!”悟空道:“打他容易,只是咱们如今是苦行僧身份,不可动武。再说,没有实证,他怎会认罪?嵩山官府说不定也被他买通了,空口白牙难以服众。”三藏道:“悟空说得是,咱们当用智慧佛法,让他自行暴露。无色好虚名,喜在人前炫耀佛法,咱们便从这处着手。”

师徒五人商议一番,定下一计。当夜五人在客堂分拨停当:三藏主理法会讲经,以佛理为引牵住无色心神;悟空与敖烈暗中联络受害乡民,核对冤情,录下状词;悟净联络寺中受屈僧人,串联证言;八戒专司暗访山外私宅,查实赃物去向。五人各领其事,只待三日后法会之上,一举揭穿这佛门败类。

次日,三藏再次求见无色大师,道:“方丈,贫僧等在寺中多日,见寺中香火鼎盛,古刹庄严,心有所感。贫僧自西土归来,蒙佛祖垂怜,略通些佛法要义,愿与方丈一同主持一场小型法会,为嵩山百姓祈福消灾,也算我等云游僧人的一点心意,不知方丈意下如何?”无色大师闻言,心中暗喜,一来可借“西行求法归来高僧”之名抬高自己声望,二来法会之上定能募得更多香火,便笑道:“甚好甚好!贫僧无色能与高僧一同弘法,实乃贫僧之幸,也是嵩山百姓之福。法会之事,全凭师父安排,寺中上下定当全力配合。”

三藏道:“不敢当,只需一方法台,几卷经文便可。法会之日,还望方丈广邀善信,让更多人聆听佛法,洗涤心灵。”无色大师连连应承,当即命人筹备,将法会定在三日后大雄宝殿广场,又差人四处宣扬“西行求法归来高僧与无色方丈共开法会”,引得嵩山一带百姓纷纷瞩目。

这三日间,师徒五人分头行动:悟空与敖烈暗中联络曾被无色欺压的百姓,记下他们的冤情;悟净寻到那位菜园老僧人,请他联络寺中敢怒不敢言的僧人,作为佐证;八戒则在市井间打探无色私产的下落,果然在山外寻到一处宅院,见有妇人与孩童出入,模样与无色有几分相似;三藏则静心准备法会讲经内容,将佛法要义与因果报应之理融入其中,只待当日揭穿奸佞。

法会当日,大雄宝殿前广场早已挤满百姓,男女老少摩肩接踵,皆想一睹西行求法归来的高僧风采,也想听听这位“德高望重”的无色方丈如何讲法。广场中央设起法台,铺着黄色锦缎,供奉着佛像与香炉,香烟袅袅升空,与晨光交织成一片氤氲。辰时三刻,无色大师身披华丽袈裟,手持佛珠,在一众僧人的簇拥下登上法台,满面红光,接受众人瞻仰。随后,三藏携悟空、八戒、悟净、敖烈缓步上台,五人身着粗布僧衣,虽朴素却气度沉稳,与无色的奢华形成鲜明对比。

有诗曰:

锦缎高台绕瑞烟,袈裟珠玉竞光鲜。

摩肩信众瞻金相,合掌沙门诵宝篇。

忽见云开真佛至,但惊尘落布衣禅。

袈裟未碍粗衣洁,明月何妨照两边。

无色大师先起身致辞,口若悬河地吹嘘自己弘法功绩,说自己如何“广施善举”“普渡众生”,引得台下少数不明真相的善信阵阵喝彩。待他说完,三藏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诸位善信,佛法无边,不在衣饰华美,而在心怀慈悲;功德无量,不在香火鼎盛,而在践行善念。今日贫僧不讲高深佛理,只说‘因果’二字。”

三藏声音清朗,虽未用丝毫法力,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何为因?何为果?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如影随形,丝毫不爽。出家人当以‘贪、嗔、痴’为戒,若身披袈裟却心怀贪念,侵占寺产,欺压百姓,此乃恶因;若依仗权势,纵容恶徒,欺凌善信,此亦恶因;若破戒毁德,玷污佛门,此更是万恶之因!”

三藏目光扫过台下,见众人神色专注,继续说道:“《楞严经》有云‘一切众生,皆因淫欲而正性命’,若出家人破了色戒,便是背离佛法根本;《梵网经》明言‘若佛子,自手作食,自手取食,不畜奴婢,不畜牛羊,不畜一切畜生’,若侵占良田,奴役他人,便是违逆佛旨。如此恶行,纵有万千香火遮掩,纵有巧言令色粉饰,终究难逃因果报应!”

话音未落,三藏忽地转眸,目光落向身侧的无色大师,语声平和却字字如钟:“贫僧斗胆请教方丈:《梵网经》有戒,沙门不得私蓄田产、私敛金宝,方丈将寺中百亩祖田变卖易银,此是持戒还是破戒?借修塔之名圈占民田,逼得乡民流离失所,此是慈悲还是贪虐?登台讲法度人,自身却暗置外宅、私育子女,破尽邪淫大戒,此是弘法还是谤佛?”

三问落罢,法台上一时寂然。无色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指尖猛地攥紧佛珠,指节泛白,张口欲辩,喉间却似堵了棉絮,半晌只挤出一句“你凭空污人清白”,语声发颤,早失了先前的从容气度。台下众人见他这般模样,心中已然信了七八,窃窃之声渐起。

行者在一旁冷笑一声,接口道:“哦?方丈也常讲这些道理?那为何有人当面行善,背后作恶;口中念佛,心中藏奸?就如那披着羊皮的狼,看似温顺,实则吃人不吐骨头!”

无色大师闻言大怒:“这位师父休要含沙射影!佛门清净地,岂容你胡言乱语!”悟能上前一步,瓮声瓮气道:“我们可没指名道姓,方丈何必动怒?莫非是说中了什么心事?”台下百姓也窃窃私语,不少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三藏抬手示意徒弟稍安勿躁,朗声道:“方丈息怒,贫僧等并非无端指责。只是昨日有位老丈向贫僧哭诉,说有人借修塔之名强占他家良田,致使他儿子流落他乡,这难道不是恶因?”话音刚落,前日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便从人群中走出,跪倒在地哭道:“大师所言句句属实!就是无色方丈强占我家良田,求大师为小民做主!”

有了老者带头,其余百姓也纷纷上前:“大师,无色方丈借法会之名骗了我家十两银子的香火钱!”“他的武僧打伤了我丈夫,只因丈夫多说了一句法会太奢!”“我女儿被他逼迫,如今下落不明!”一时间控诉之声此起彼伏,台下群情激愤。

无色大师面色惨白,指着众人嘶吼道:“你们血口喷人!都是诬告!来人,把这些刁民赶出去!”早有准备的护寺武僧立刻上前,却被行者与敖烈拦住。行者笑道:“方丈何必动粗?百姓有冤要诉,也是常理。再说,你若清白,又怕什么?”敖烈则取出一卷纸,朗声道:“这里有寺中三十位僧人的证词,皆说方丈侵占寺产、私蓄钱财,可有假?”

此时,悟净领着那位菜园老僧人走上台,老僧人指着无色道:“老衲作证!无色将寺中一百二十亩良田变卖,钱款尽入私囊;每年法会敛财数千两,只拿出一成修寺;还在山外购置宅院,养着外室与子女三人!”话音刚落,悟能扛着一个木箱走上台,打开箱盖,里面尽是金银珠宝、华丽衣物:“这是从山外宅院搜出的赃物,上面还有少林寺的标记,方丈可认得?”

铁证如山,无色大师再也无法抵赖,双腿一软瘫倒在法台上,袈裟凌乱,手中念珠掉在地上散开,哪里还有半分高僧模样?他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贫僧知错了!求大师饶命!求诸位善信原谅!”

三藏叹道:“无色啊无色,你十八岁接任方丈,本有慧根,却被贪嗔痴念迷了心窍。你可知‘佛是金装,人是衣装’,可若内里污秽,再华丽的衣装也遮不住丑恶?你可知‘良田千顷,不过一日三餐;广厦万间,只睡卧榻三尺’,为何偏要贪那无尽钱财?佛法教你慈悲,你却行暴虐;教你清净,你却恋尘俗;教你戒色,你却犯淫戒。如此行径,早已背离佛门,如何能得善果?”

正所谓:

金装难掩骨中秽,广厦千间睡几尺?

贪念如渊吞慧月,嗔心似火焚菩提。

袈裟未蔽淫邪相,香火偏熏利欲泥。

莫道莲台遮罪业,孽深终有业风撕。

三藏转向台下百姓与嵩山官府派来的公差,道:“佛门清净,不容玷污。此人已不配为僧,当废去方丈之位,没收度牒,交由官府依法处置,所侵占的田产钱财,尽数归还百姓与寺院。”众人闻言,无不拍手称快,齐声道:“大师说得是!”公差上前,将瘫软的无色大师拖下台去,押往官府问罪。

台下百姓见奸僧伏法,齐声高呼佛号,声震殿宇;几位受屈多年的老僧双手合十,浊泪纵横,连称“佛法昭彰”;被夺田产的老者领着乡邻跪倒在地,对着法台上的三藏师徒连连叩拜,谢声不绝。

寺中僧人推举老僧人暂代方丈之位,即刻清点寺产,归还百姓田产,惩治作恶武僧,少林寺重归清净。三藏师徒见佛门毒瘤已除,心中欣慰,在寺中又留了三日,与新方丈交流佛法,传授修行要义,才告辞离去。

三藏五人离开嵩山少林寺,一路晓行夜宿,四处弘法扬善。五人离开长安许久,三藏觉得也该是回长安去了。一日,师徒五人变回原身,腾云往长安而去,不一日便抵达长安。

在长安休整月余,日常里三藏领众人诵经禅修,间或与长安高僧论法,倒也清净安稳。这日秋阳透过窗棂,在禅房青砖上投下斑驳柏影,师徒五人正各安其事:三藏闭目趺坐诵持《心经》,悟空倚在廊柱上捻着毫毛打盹,八戒伏在案边对着素饼发怔,悟净细细擦拭着锡杖,敖烈立在窗边望着檐外云影,一室静谧安然。

忽闻空中仙乐缥缈,祥云自天际缓缓汇聚,霞光漫过塔顶,照得禅堂一片明润。

只见太白金星脚踏祥云,手持玉旨,自云端降下,高声道:“玉皇大天尊有旨:旃檀功德佛三藏、斗战胜佛悟空、净坛使者菩萨八戒、八宝金身罗汉菩萨悟净、八部天龙广力菩萨敖烈,西天取经功成,度化众生有功。近期天庭将办蟠桃盛会,特邀五位仙佛赴会,即刻启程!”

师徒五人起身接旨,合掌谢恩。三藏望着云端,想起一路艰辛,云游弘法,心中感慨万千;悟空挠挠头,嘿嘿直笑;八戒早已盯着天庭方向,似在想象蟠桃的美味;悟净与敖烈则神色沉静,合十而立。

正是:

古刹遭污遇圣僧,奸邪败露现原形。

踏云折途归长安,又赴天庭盛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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