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来自深空的无法解读的信号,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在全球科学界激起了滔天巨浪。
消息最初只在数字航道团队内部流传,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到一周,各国的天文台、航天机构、大学研究所,甚至是一些民间爱好者组织,都通过各种渠道得知了这个消息。一时间,猜测和谣言四起——有人说那是外星文明的问候,有人说那是某种未知的自然现象,也有人说那不过是设备的故障误报。
面对外界的种种猜测,林振宇选择了沉默。他没有急于发布任何声明,也没有对外界作出任何解释。他只是默默地做着一件事——等待。
等待星尘信标的回音。
星尘信标——那颗在G-78行星轨道上缓缓明灭的人造天体,是人类迄今为止送往宇宙最深处的信使。它携带着关于地球文明的基本信息,以固定的频率向宇宙广播着“共生”的信号。如果那段神秘信号真的是来自深空的某种回应,那么星尘信标应该是最先感知到的。
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星尘信标那边,没有任何异常。
就在外界开始逐渐淡忘这件事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出现了。
那天深夜,数字航道监控中心的值班员像往常一样监控着系统的运行状态。穹顶之上,那片代表全球数字航道的光网正在缓缓旋转,一切如常。突然,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绿色的指示灯开始闪烁——那是星尘信标的数据接收端口指示灯。
值班员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星尘信标的数据接收端口,已经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亮起过了。因为星尘信标的主要功能是广播,而不是接收——它被设计成单向发送信号的天体,并不具备接收深空信号的能力。
但此刻,那个指示灯确实在闪烁。
值班员立刻叫醒了正在休息室里打盹的苏晚晴。苏晚晴冲到控制台前,盯着那个闪烁的指示灯,心脏狂跳不止。她颤抖着手指,调出了星尘信标的日志数据。
日志显示,就在三分钟前,星尘信标的数据接收端口接收到了一段信号。一段与“星航一号”此前接收到的神秘信号,完全相同的信号。
更令人震惊的是,日志还记录了一个诡异的现象——在接收到这段信号的同一瞬间,星尘信标的广播频率,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偏移。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调了一下音”。
苏晚晴愣愣地盯着屏幕,脑海中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抓起电话,拨通了林振宇的号码。
电话那头,林振宇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被从睡梦中吵醒的:“喂?”
“总工,”苏晚晴的声音在颤抖,“星尘信标……它也收到了那段信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而且,”苏晚晴补充道,“它的广播频率变了。就像是……就像是在回应。”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林振宇的声音传来,平静得有些反常:“我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林振宇赶到了监控中心。他穿着一件随意套上的外套,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却异常清醒。他快步走到控制台前,仔细查看了星尘信标的日志数据,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能测算出信号来源的方向吗?”他问道。
“正在尝试。”一名工程师回答道,“但由于信号持续时间太短,且缺乏多点交叉定位,目前只能估算出一个大致的方向。”
“哪个方向?”
工程师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两个字:“太阳系外。”
大厅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振宇直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城市灯光映成橘红色的夜空。他的目光穿透了那片人造的光污染,仿佛看到了更远、更深的地方。
“它们听到我们了。”他轻声说道,“而且,它们在回应。”
没有人说话。因为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以至于所有人的大脑都处于一种暂时的空白状态。
过了很久,苏晚晴才鼓起勇气问道:“总工,我们……要公开这个消息吗?”
林振宇没有立刻回答。他依然望着窗外的夜空,目光深邃得像要穿透宇宙的尽头。
“再等等。”他最终说道,“在我们确认之前,不要公开。先组织一个跨学科的专家组,对这个信号进行深入分析。我们需要确认——这到底是偶然,还是必然。”
他转过身,看着大厅里那些年轻而惶恐的面孔,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不要害怕。如果这真的是来自深空的回应,那说明我们的星尘信标,我们的数字航道,我们的‘星航’计划,都走在正确的方向上。我们不是在黑暗中独行。有人在听着。”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坚定:“而且,他们在回应。”
第二天,一支由天文学家、物理学家、数学家、语言学家和信息科学家组成的跨学科专家组秘密成立。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破译那段来自深空的信号。
而在遥远的太空中,星尘信标依然在缓缓明灭着,以它那固定的节律向宇宙广播着“共生”的信号。但如果有足够精密的仪器去测量,就会发现它的频率,已经与之前有了极其微小的不同。
那微小的偏移,像是黑暗森林中一声轻轻的咳嗽,又像是两个陌生人在擦肩而过时,交换的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有人在听。
有人在回应。
而人类,正在学着聆听。